郭进拴丨与张成恩、卫全锋痛饮果君子酒
冬夜寒峭,朔风如刀,却斩不断一室暖意蒸腾。张成恩、卫全锋与我,三人围炉而坐,中间一坛“果君子酒”已启封,琥珀色的琼浆在粗陶碗里荡漾,清冽的果香裹着醇厚的酒气,丝丝缕缕,直钻肺腑。这酒名取得妙,“果”是自然之实,“君子”是人间至品,二者相融,恰似今夜我们欲谈的混沌天地与澄澈人心。
酒过三巡,面颊微酡,话匣子便如决堤之水。张成恩素来沉稳,此刻却目光灼灼,手指轻叩桌面:“文者,心之画也。然今人作画,多求形色炫目,或媚于时流,或困于斗室,独独忘了那画魂——‘良心’二字何在?”他举碗一饮而尽,喉间滚动,似咽下块垒,“无根之文,纵使辞藻如锦,不过空中楼阁,风一吹就散了。”炉火映着他清癯的脸,那“良心”二字,被他咬得极重,沉甸甸坠入酒中。
卫全锋闻言,抚掌大笑,声震屋瓦。他是性情中人,仰脖又是一碗,酒液顺着虬结的短髯滴落:“成恩老师此言,如醍醐灌顶!然则‘良心’二字,岂止于文?它该是立身之砥柱!”他猛地拍案,碗中酒花四溅,“观这世间,多少人顶着‘君子’名号,行蝇营狗苟之事?口称道德文章,肚里男盗女娼!真君子,当如这‘果君子酒’——原料必真,发酵必诚,经得起窖藏,耐得住品咂!哪怕清贫,脊梁骨也是直的!”他眼中精光四射,仿佛要穿透这沉沉夜色,照彻那些幽暗角落。
酒酣耳热,话题如藤蔓缠绕,由文及人,由人及世。张成恩引经据典,论及古之君子“慎独”之难:“暗室不欺心,方为真修养。文章可粉饰,一时言行可矫饰,唯那颗‘良心’,是深夜独对时逃不掉的镜子。”他语调低沉,炉火在他眼中跳跃,仿佛映照着千古幽微的人心。卫全锋则快人快语,直指当下:“人生在世,岂能尽如人意?但求俯仰无愧!做不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良心田’,不害人,有担当,便是俗世真君子!”他拍着胸脯,砰砰作响,豪气干云。
我静坐其间,听他们激辩,看他们痛饮。这“果君子酒”的滋味,初入口是山野果实的清甜,继而酒力升腾,暖意弥漫,最后喉间回甘,余韵悠长。恰似我们今夜所谈:文学是那清甜的引子,引人入胜;良心是那支撑风骨的烈性,灼热滚烫;而人生况味,终需在岁月沉淀后,方得那一点澄澈的甘醇。酒坛渐空,话语却愈发稠密,交织着对世道的忧思、对理想的坚守、对人性幽微处的体察。窗外寒风依旧呼啸,屋内却仿佛筑起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浮世的喧嚣与冰冷,只余下思想的碰撞与肝胆相照的暖意。
这坛“果君子酒”,竟成了映照心魂的魔镜:
文心即人心,良心是墨胆
张成恩的叩问,如利锥刺破虚浮的泡沫。文学若失却了“良心”这方沉甸甸的墨锭,再华丽的辞章也只是无根的浮萍。真正的书写,是蘸着心头的热血与良知,在时代的宣纸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刻痕。它不避讳黑暗,更执着于烛照那黑暗中的微光——这微光,便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尊严与底线。
君子非虚名,脊梁承重压
卫全锋的拍案,震落了世俗强加的伪饰。君子之名,不在峨冠博带,不在清谈高论,而在那副能扛起道义与责任的铁肩。如这“果君子酒”,真材实料,经得起窖藏岁月的严苛审视。人生在世,风雨如晦,能于困顿中守住“不害人、有担当”这朴素的六字箴言,以良心为轴,以行动为轮,便是在泥泞中碾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君子之道。
痛饮非沉溺,醒醉见真章
酒是引子,亦是试金石。醉眼朦胧时,心扉反而洞开,平日深藏的情怀与块垒,得以倾泻而出。这痛饮,是精神的澡雪,是灵魂的袒露。在醉与醒的交界处,在豪言与沉思的转换间,我们触摸到了彼此生命中最真实的质地——那是对文学近乎虔诚的敬畏,是对良心不容亵渎的守护,是对人生百味既坦然又执拗的拥抱。
不觉东方既白,坛底已干。残烛摇曳,映着三张疲惫却目光清亮的脸。窗外寒风未息,室内暖意犹存。张成恩整了整衣襟,卫全锋揉了揉发红的眼眶,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这一夜,以“果君子”为媒,我们不仅饮尽了坛中酒,更痛痛快快地浇灌了心中那方几近干涸的田地。那关于文、关于人、关于君子、关于良心、关于人生的激辩与沉思,已如酒液般渗入血脉,化为筋骨。
推门而出,寒气扑面,却觉胸中块垒尽消,步履格外轻健。回头望,那空酒坛静立桌上,宛如一枚沉甸甸的印章,钤盖在这个不眠的冬夜。坛中虽空,然那“果”之真味、“君子”之精魂,已悄然沉淀于心底最深处,成为此后漫长岁月里,抵御荒寒、滋养性灵的一味良药。这酒,终究是喝到了骨头里。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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