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春满西滍
晨光初透,西滍醒了。
先是几声鸡鸣,从村东头的老槐树底下荡开,接着是犬吠,三三两两,在石板路上跳跃。村口的老井边,水桶碰撞井沿的声音清脆而悠远,仿佛在唤醒沉睡的泥土。春风从东边的山坳里漫过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轻轻拍打着每一扇木门,每一扇窗棂。
西滍的春天,是从泥土里钻出来的。村前的田埂上,麦苗已经返青,一片嫩绿铺展开来,像是大地新织的锦缎。田垄间,农人弓着腰,将种子一粒粒埋进温热的土壤里。他们的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泥土在他们的指尖翻飞,散发出湿润而芬芳的气息,那是生命最初的味道。
村中的古槐树,枝干虬劲,树皮斑驳如龙鳞。春风过处,枝头悄然萌出点点新绿,宛如星辰初绽。树下的石凳上,几位老者围坐,眯着眼晒太阳。他们不说话,只听着风声、鸟声、远处溪流的潺潺声。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们的皱纹里,温暖而宁静。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刻痕,却也沉淀下一种从容的智慧。
应水从村北的应河流下,蜿蜒穿过村落。水清见底,卵石圆润,游鱼可数。岸边的垂柳抽出新芽,枝条轻拂水面,漾起圈圈涟漪。几个孩童卷起裤腿,赤脚踏进溪中,追逐着游动的小鱼,笑声清脆如铃,惊飞了枝头的黄莺。溪畔的野花也开了,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散落在草丛中,像是春神随手撒下的宝石。
村后的山坡上,桃李争艳。粉白的桃花,雪白的李花,交织成一片云霞,覆盖了半个山腰。微风过处,花瓣簌簌飘落,宛如一场温柔的雪。蜂蝶在花间忙碌,嗡嗡之声不绝于耳。采蜜的蜂,逐香的蝶,与漫山的花树,共同谱写着春日的交响。
老屋的屋檐下,燕子归来。它们衔着新泥,修补旧巢,忙碌的身影在梁间穿梭。偶尔停在电线上,排成一列,叽叽喳喳,像是在交流远行的见闻。它们的归来,是春天最确凿的讯号。
暮色四合,炊烟升起。家家户户的灶房里,柴火噼啪作响,饭菜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饭桌上,新鲜的野菜还带着泥土的湿润,竹笋脆嫩,蕨菜清香,这是春天对辛勤劳作的馈赠。一家人围坐,碗筷叮当,笑语盈室,寻常的饭菜,因着春日的鲜嫩,也成了人间至味。
夜幕降临,星子亮起。村中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溪水依旧在夜色中低吟。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清冷如水。春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似在诉说古老的秘密。西滍沉沉睡去,却在梦中,继续生长着春天的故事。
春满西滍,满的是泥土的芬芳,满的是溪水的清澈,满的是花树的绚烂,满的是人间的烟火,满的是岁月的温情。春天在这里,不是匆匆过客,而是归人。它从泥土深处醒来,在枝头绽放,在溪流中歌唱,在炊烟里飘散,在星光下安眠。它渗入每一寸土地,每一颗人心,让西滍在季节的轮回中,始终葆有生命的鲜活与希望。
春天,是大地最古老的记忆,也是西滍最温柔的呼吸。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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