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秦观《阮郎归·湘天风雨破寒初》鉴赏

       《阮郎归·湘天风雨破寒初》是秦观谪徙郴州时在绍圣三年（1096）除夕写下的作品，是淮海词中情调极为凄婉的篇章，全词于浅语、淡语中蕴含深远意味，充满哀伤情感与沉重身世感慨。

### 上阕：除夕夜之冷寂苦闷
上阕描绘了除夕夜间词人长夜难眠的苦闷之状。
- **环境勾勒**：“湘天风雨破寒初，深沉庭院虚”，开篇以简洁笔触描绘了寂静幽深之境。满天风雨驱散南方严寒，看似是春天将至的信号，可词人内心一片枯寂，毫无生机。庭院深沉而空虚，完全不见人间除旧迎新的节日氛围。这短短十二个字，点明时间与地点，描绘出从湖南南部广阔天空到狭小贬所的巨大空间，在凄凉孤寂氛围里，隐现他人阖家团圆的欢娱，耐人寻味。
- **长夜难捱**：“丽谯吹罢小单于，迢迢清夜徂”，是说城门楼上吹奏的《小单于》曲已停，而词人在这深沉庭院中，独自听着风声、雨声和角声，像是被利箭、乱石不断刺激心灵，只能数着更筹，苦苦等待天明。“迢迢”强调夜的漫长，“清”字突出夜的静谧，更衬出词人内心的凄凉。一个“徂”字，将时间流逝写得缓慢至极，生动展现出词人“一夜长如岁”的煎熬。

### 下阕：思乡之愁与身世之叹
下阕着重抒发词人内心感触，凸显思乡之情与身世之悲。
- **乡梦难圆**：“乡梦断，旅魂孤”节奏陡然加快，饱含着词人深沉的情感。自被贬谪后，他离开家乡已四年，“乡”涵盖京都与家乡。他日夜盼归，却如游魂般孤身远谪南州。在这风雨之夜，角声盈耳，连在梦中回乡都成奢望，“乡梦断，旅魂孤”六个字将其思乡之苦与孤独寂寞表现得淋漓尽致。
- **岁除感慨**：“峥嵘岁又除”，“峥嵘”形容岁月艰难，“又”字表明词人心中一次次燃起的希望之火皆熄灭。一年又一年的除夕匆匆而过，但他依旧漂泊在外，暗示其命运坎坷、身世凄凉。
- **音信阻隔**：“衡阳犹有雁传书，郴阳和雁无”，衡阳尚有鸿雁传书，而他被贬至衡阳以南的郴阳，连大雁都不见踪迹，更别提收到家书了。此句通过对比，写出他离乡日远、音讯久疏的痛苦，将思乡之情推向高潮。

### 艺术特色
这首词笔触精致，用典贴切，景语、情语交融，浅语、淡语蕴含深意，达到很高的艺术境界。词人巧妙运用环境描写烘托心情，借乐景写哀情；节奏上，上阕节奏舒缓，展现夜的漫长和等待的煎熬，下阕节奏加快，直抒胸臆，增强情感表达的力度。正如清人冯煦所说：“淮海，小山，古之伤心人也。其淡语皆有致，求之两宋词人，实罕其匹。”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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