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贺铸《望湘人·厌莺声到枕》鉴赏

      《望湘人·厌莺声到枕》是贺铸伤离怀人之作，全词以典雅华丽、蕴藉凝炼的语言，动荡开合、严密浑然的结构，将伤春之情与怀人之意表达得深沉婉转，具有飞扬顿挫、一咏三叹之妙。

### 上片：景中含情，哀感顽艳 
- **起首三句：定调哀愁**：开篇由室外之景过渡到室内之情。“厌”字领起，后接“莺声到枕，花气动帘”，描绘出室外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象。莺声悦耳，花香宜人，本应让人赏心悦目，然而词人却心生厌恶，这一不合常理的表达，瞬间将欢乐之景化为悲哀之情，为全篇奠定了哀伤的基调。“醉魂愁梦相半”进一步具体描写“厌”的缘由，“醉魂”表明词人借酒浇愁已久，“愁梦”则说明梦魂萦绕的皆是离情别绪，醉与愁交织，使他对这美好的春景更加难以忍受。 
- **中间三句：睹物思人**：“被惜余薰，带惊剩眼”写室内景物，透露“醉魂愁梦”的原因。“余薰”是昔日欢会留下的余香，词人珍惜这残留的香气，体现了睹物思人、物是人非的悲哀；“剩眼”指腰中革带空出的孔眼，“惊”字写出了词人因朝思暮愁而形销骨立的憔悴之态。“几许伤春春晚”是上片词意的枢纽，“伤春”总结上文的愁绪，“春晚”则引出下文的暮春之景，其中既有韶华易逝、春意阑珊的悲哀，也暗含着与恋人往日共度春光如今却不可复得的痛苦，情感复杂而沉重。 
- **结尾三句：情景交融**：“泪竹痕鲜，佩兰香老，湘天浓暖”，描绘了暮春时节的景象。湘妃竹的旧痕依然鲜明，屈子所佩的兰花香气已老，这些景象徒然让愁人触景伤情。“记小江、风月佳时，屡约非烟游伴”以“记”字领起，由景到情，回忆起昔日与恋人在小江边共度的美好时光，收束上片的愁情，在平实的叙述中寄寓着沉重的哀伤。

### 下片：情中带景，凄婉欲绝 
- **过片两句：直抒胸臆**：“须信鸾弦易断。奈云和再鼓，曲终人远”，上句以弦断比喻自己与情人的分离，但心中仍残存着一丝重聚的希望；下句化用钱起“曲终人不见，江山数峰青”的诗意，表明这一线希望也已破灭。“须信”和“奈”两个虚词一承一转，将词人心中的落寞与绝望表现得淋漓尽致。 
- **中间几句：望中寄情**：“认罗袜无踪，旧处弄波清浅。青翰棹舣，白苹洲畔。尽目临皋飞观”，词人登上“临皋飞观”远望，看到洲畔白苹萋萋，江边画舫停泊，眼前皆是旧日的景物，然而却再也看不到心上人轻盈的身影。以眼前之景传达“曲终人远”之情，情中置景，细腻而熨贴。 
- **结尾两句：强颜自慰**：“不解寄、一字相思，幸有归来双燕”，上句回应前文的“鸾弦易断”“曲终人远”，深化了词人此时凄婉欲绝的心情。伊人一去，不仅相见无期，而且音信全无，使他愁肠百结。“幸有”一句则是强颜自慰，表面上好像因为双燕归来而略感欣慰，但实际上在这些许的温情与欣喜中，更增添了无限的凄凉和感伤，让人从燕归人远、燕双人孤的意象中感受到深沉的感慨与回味。

贺铸这首词在艺术上达到了很高的境界，其语言优美典雅，情感真挚深沉，结构严谨而富有变化，将伤春与怀人之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不愧被赞誉为“意致浓腴，得《骚》《辨》之遗”，展现了贺铸词作幽索如屈宋、悲壮如苏李的独特风格。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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