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马年马街书会,麦田里的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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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2855510

发表于: 2026-02-28 10:10

郭进拴|马年马街书会,麦田里的乡音

农历正月十三,河南宝丰马街的麦田尚覆着薄霜,七百年的曲艺魂却已烧得滚烫。十里八乡的艺人背着坠胡弦子,扛着简板锣鼓,踩着田埂上未化的残雪,汇成一股泥黄色的洪流。麦苗在料峭寒风里抖着青尖,田埂早被万千鞋底踏成泥浆道——这绿毯上竟生生开出个人山人海的花。

一、声浪掀天处,人潮裂地来
马街书会的奇,先奇在这人潮的疯长。清晨薄雾未散,通往麦田的各条小路已塞满蠕动的人头。三轮车突突冒着黑烟,驴车吱呀压过田垄,骑电驴的后生载着穿红棉袄的媳妇,车把手上还晃着装弦子的布口袋。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百川归海,最终在麦田里炸开一片鼎沸的人浪。
鼓乐声是冲锋号。这边梆子刚敲出个急急风,那边坠胡已扯出带钩子的长腔。艺人寻块稍平整的泥地,弦子一抖便圈出自己的江山。观众如逐蜜的蜂,闻声即至,层层叠叠围出个人肉城墙。老者蹲在田垄嚼油馍,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啃糖画,后头的跺脚抻脖,前头的盘腿坐成泥菩萨。人挨人,人挤人,呼出的白气在头顶结成云,踩倒的麦苗在脚下哭不出声。

二、弦索撕云帛,乡音煮麦浪
真正的奇观在声音里炸裂。三百档民间艺人同时开腔,坠胡的苍凉撞上三弦的俏皮,大鼓的雷霆劈进简板的碎玉。这声响是活的——它从老艺人豁牙的嘴里喷出,在坠胡蟒皮上震颤,被北风卷着掠过青麦尖,最终砸进观众耳蜗生根发芽。
唱河南坠子的老翁,枯指在弦上揉出十八道弯,沙嗓唱《包公案》唱得麦垄发抖;说大鼓书的汉子,鼓槌抡出残影,一段《战长沙》吼得围观老汉胡子乱颤;两个姑娘对唱三弦书,眼波在弦索间流转,把《梁祝》唱得麦苗都低了头。更妙的是那些土得掉渣的方言:宝丰话的硬朗,鲁山腔的绵软,汝州调门的跳脱,在麦田上空搅拌成浓稠的乡音粥。有老农听得忘情,跟着弦子哼起小调,荒腔走板的调门混进艺人唱腔,竟分不出谁是歌者谁是听客。

三、泥腿托雅韵,麦根养文脉
最奇的是这场文化狂欢的底色。没有雕梁画栋的戏台,黄土地就是天然舞台;不见霓虹闪烁的灯效,冬日阳光给艺人镀上金边。唱了一上午的老艺人,接过观众递的烙馍卷大葱,蹲在田埂吃得嘴角流油;穿胶鞋的农妇在《杨家将》唱段里抹泪,怀里婴儿叼着奶嘴咿呀学哼;后生们举手机录像,屏幕里弦师的白发与青麦同框,弹幕飘过“非遗牛逼”。
七百年的血脉在此奔涌。明朝弦子匠的魂附在今日艺人颤抖的弓弦上,清代鼓书先生的唾沫星子溅湿了当下观众的棉袄。有孩童钻过人群缝隙,捡起艺人掉落的拨片当宝贝,麦苗在他脚下柔顺伏倒——这青青的舞台,托举着比它更坚韧的文化根系。

暮色染红麦稍时,曲未终人难散。坠胡最后一个泛音被北风卷走,麦浪吞没了余韵。泥泞的田埂上,离场的人们踩着倒伏的麦苗归去,鞋底沾走的每一块泥巴里,都嵌着七百年的乡音残片。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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