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白龟湖鹭栖湾赋
序
时维丙午仲春,余观星台山巅。忽见月下白龟湖波心迸溅千点银芒,如天女倾泻星斗,父老遥指曰:“此鹭栖湾也,昔年煤港废址,今朝羽族仙乡。”遂研湛河之泥为墨,折沙河之芦为笔,记此造化奇工。
一、白龟献瑞
夫湾名之奇,肇于天地玄机。湖底沉眠上古龟甲石,纹裂恰应洛书九宫。每值子夜涨潮,石隙喷涌晶泡,托起硅化木残枝,水面顿现浮卦之象。曾有渔人网得玉色旋齿鲨化石,齿尖镌“召公治汝”鸟虫篆——方悟此湖乃禹王导洪时,神龟负地脉潜遁所遗空囊。今观湾形,果如巨龟引颈吐纳,湖心岛为睛,芦苇荡作裙甲,暮霭中吞吐云气,活似《山海经》走失的息壤神兽。
二、鹭影天书
千羽栖止,实写穹苍秘符。苍鹭立浅滩如青玉箸,夜鹭栖枯柳若玄铁匕,最妙小白鹭腾空时,纤足曳水痕作飞白,竟在湖面书就《张猛龙碑》残章。某岁冬至,群鹭忽以翅刃裁割暮云,万道金隙间惊现雁阵排成《水经注》残卷。牧童掷石惊鸟,振翅声里坠下一枚环志,刻“辽东-白龟湖-爪哇”三地经纬,翅痕所过处,水纹自生经纬线——原来候鸟早将天地缝作囊中舆图。
三、钢骨柔波
旧码头钢桩今化生态脊梁。七座龙门吊骨架倒插水中,蔓生薜荔悬垂如碧纱帐,齿轮间隙筑满翠鸟巢窟。尤奇者,输煤廊桥残骸浸水百年,铁锈沁出硫酸铜蓝泪,遇鹭粪磷质竟凝结成孔雀石晶花。雨夜登观鸟台,见雷暴劈中废弃塔吊,电流沿铁索窜入湖底,瞬间照亮沉船墓场:民国煤船“豫鹰号”桅杆上,群鹭正借导电铁木梳理羽翎,银翅开阖间迸溅青紫电火,恍见工业亡魂涅槃为引路灯龛。
四、灯语荻雪
护鸟人夜巡尤具诗家魔眼。其手提灯罩镂空成二十八宿,光斑投在荻花丛,白鹭便循光斑方位调整睡姿。某夕大雾,新架设的声波驱鸟器误播《广陵散》,霎时万千鹭颈转向焦尾琴虚影,长喙开合应和节拍。更深时磷火自腐殖层升起,青焰裹着矿工遗落的搪瓷缸,在滩涂划出凄艳弧线——此乃湖底煤层释放的沼气遇氧自燃,然守夜人坚称:此乃往昔溺亡者的魂灵,终以鹭羽为舟渡向光明。
五、衔春镜
湾东湿地今藏惊世生态密码。水文站检出稀有指标:鹭粪含硒量超常,促使沉水植物分泌胶质包裹重金属,形成翡翠色生态琥珀。去岁寒潮,冰封湖面突现百里裂痕,纹路竟与楚长城遗址完全叠合。春分日正午,群鹭齐衔银鱼跃向晴空,鱼鳞反射光在云幕投射全息影像:1958年水库建设者夯土号子、1983年沉船事故漂浮的铝饭盒、2022年生态移民含泪拆屋——千年光阴在此叠印成单帧,终被一只苍鹭衔入巢中孵作暖卵。
跋
今晨薄霜,见垂钓老叟坐化观鹭台。其怀揣玻璃罐内,1959年首期《白龟湖工程简报》已与莲籽胶结成化石。忽有白鹭群俯冲而下,以翅为衾覆掩遗体。俄而罐中枯莲迸芽,根须穿透混凝土基座直扎湖心。夕阳里新茎亭亭如碧玉簪,顶瓣托起晶莹水珠,映出整座湾区的倒影——此乃山川最慈悲的寓言:所有伤痕终将开花,所有死亡都是新生的襁褓。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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