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守火人:苏永超的钧瓷叙事诗》
来源:会员中心
作者:杜向阳(豫瓷轩)
发表于: 2026-04-02 08:46
《守火人:苏永超的钧瓷叙事诗》

序章:泥印
神垕的晨光爬上国营瓷厂的烟囱,
1986年,一个青年将指纹,
摁进钧美一厂考勤簿的格栅。
他叫苏永超——
煤烟熏染的工装成为青春的胎衣,
流水线上的泥坯,是他誊写的规矩笔画。

第一重火:集体之窑
火,是集体主义的温度。
在钧美一厂,火被驯养在仪表盘里。
他是成型车间一道安静的工序,
手掌抚摸模具,学习复制的美学:
每只“虎头瓶”要有相同的威仪,
每尊“玉壶春”须得标准的弧度。
泥土在这里失却姓名,被编号,
在隧道窑恒温中凝成“合格”勋章。
钧瓷是一门生计,釉色是配方的必然,
直到一九九三年,炉火冷却,
他手握“下岗”薄纸,站在人生的窑口,
前路如未施釉的素胎,一片茫然的白。

第二重火:秘传之焰
转折将他引向另一簇火焰——
晋佩章的“刘山钧艺实验室”。
从工厂到私家窑口,如从平原踏入山林。
这里,火在煤窑里咆哮如活兽,
釉料是山间采回的矿石,带着大地脾性。
十六载春秋,他如影随形。
看大师甄选“鸡肝石”,断言它孕着海棠红;
从窑烟色泽预判满窑霞光或阴雨。
最深一课是“敬畏”:
一次,他捧出自认完美的试品,
大师以放大镜示以釉面微若游丝的“惊纹”:
“心气有一丝杂念,火便留一道疤。”
这火,淬炼神魂。它焚烧产业工人的“知”,
重塑对“完美”疼痛的认知。他渐懂:
钧瓷之魂,在“入窑一色”的虔诚,
更在“出窑万彩”那神性的偶然。
恩师如山,他是山阴处生长的树,
汲取古老根系最醇厚的滋养。

第三重火:守正之变
二〇〇八年,晋佩章大师溘然长逝。
明灯熄了,火种沉沉压进他的掌心。
二〇一〇年,他点燃属于自己的第一窑火。
当世人期待“传人”以创新横空出世,
他选择了最笨拙的路:复刻。
依古法重砌煤窑,遵循严苛的老釉配方,
反复拉坯,只为“玉壶春”的弧线,
与宋韵呼吸同频。

市场哗然。“守旧者”标签悄然贴来。
内心冲突灼烧:是推出新奇釉色器型,
还是在这孤寂的“守正”路上走到黑?
他给出最沉默的回答:摔瓷。
开窑即是审判。凡釉色混沌、器型微瑕、
冰裂纹路失之毫厘者,无论耗费几许,
他亲手举起,摔向地面。
决绝的碎裂声,是与浮华世界的界碑,
是对“件件求精品”誓言的践诺,
更是将“守”淬炼成一种进攻——
向技艺的巅峰,向自我的极限。
在这极致的“守”中,“变”悄然降临。
承袭的“雪花蓝”釉,产生精微嬗变:
湛蓝釉底上,冰纹不再是细密蛛网,
如寒冬夜气凝成的、清洌磅礴的星辰图。
《乾坤瓶》荣获“大地奖”金奖,
釉色如承载北国的苍穹;
作品被国家文史馆珍藏,
印证了“守正”之路抵达的经典高度。
他证明:“守”不是停滞的泥潭,
而是最深的根系,孕育出个人印记的年轮。

终章:火的赋格
如今,在“刘山传人钧窑”的院落,
苏永超依然沉默如泥,朴拙如埙。
不善言辞,将所有雄辩付与窑火。
清晨,他俯身查看矿土风化,如农人关心墒情;
深夜,他独自观火,瞳孔跃动一千三百度的星河。
他将半生活成“在场”哲学:
集体时代的在场者,学会纪律与坚韧;
泰斗门庭的在场者,继承敬畏与精魂;
文化命脉的在场者,以“守”为剑开辟新境。
他烧制的,早已超越器物。
那是一尊尊名为“传承”的鼎彝:
胎骨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往;
釉色是时间在火焰中沉淀的包浆;
开片之声,是古老技艺穿越时空,
在当代人心头清越的回响。
当最后一道窑门在晨曦中开启,
光华流泻处,人们终将读懂——
这最安静的守火人,
用最炽热的坚守,
完成了时代长河中,
一曲沉静而壮阔的钧瓷赋格。

(责任编辑:王翔)
声明:文章所有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本网站所有。凡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稿件来源:本网站”。
上一篇
郭进拴丨平顶山博物馆牡丹之歌下一篇
郭进拴|献给父亲100周年诞辰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