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春日再游石榴嘴寨
山势蜿蜒,青石铺就的台阶在脚下延伸。这是汝州大峪镇青山后村的石榴嘴寨,十八年后的春天,我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山风拂过面颊,带着草木初生的气息,与记忆中那个春日并无二致。
寨门依旧矗立在山腰,斑驳的石墙刻满岁月的痕迹。拾级而上,山道两侧的野花在春光里摇曳,星星点点的黄与紫点缀着青翠。登至半山,回首望去,村落炊烟袅袅,梯田层叠如画。山峦起伏间,云雾缭绕,气象万千。
行至寨顶,一方石坪豁然眼前。十八年前,我与著名画家鲁慕迅先生正是在此席地而坐。那年春色正浓,我们携清茶一壶,面对苍茫群山,谈艺论道。先生手持茶盏,目光穿透云海,论及书画之道时曾说:“笔底山河,皆是心象;纸上烟云,无非性情。”言及文章,他抚须长叹:“文如其人,贵在真淳。矫饰之作,纵有华彩,终似无根之木。”那时山风轻拂,茶香氤氲,艺术与人生的体悟在峰顶交融,化作林间清响。
而今石坪空寂,唯余山风过耳。抚摸着当年共坐的青石,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山崖边的老松依旧虬劲,枝干间新绿勃发,仿佛时光在此凝固又流动。极目远眺,群峰如黛,云卷云舒间光影流转。山脚下的溪流蜿蜒如银练,田畴间农人身影隐约可见。这天地大观,十八年来未曾改变,却又在细微处悄然更迭——新修的盘山道如丝带缠绕,山腰间多了几处白墙黛瓦的屋舍。
行至东崖,石榴嘴状的山岩依然俯视着深谷。传说中寨民曾在此凭险据守,如今石壁上只余风化的纹路,如同大地无声的铭文。山鸟掠过崖壁,鸣声在山谷间回荡,更显空山寂寥。忽见石缝中一株野桃绽放,粉白的花瓣在苍岩间格外醒目,恰似岁月长河里跃动的浪花。
下山西行,穿过松林时,阳光透过新叶洒下斑驳光影。林间小径被落叶覆盖,踩上去沙沙作响。行至观景台,整座山寨尽收眼底。寨墙蜿蜒如龙,石屋错落有致,寨门洞开如时光隧道。此刻春阳明媚,将青石屋瓦染上金边,炊烟在光影中升腾,恍惚间竟与旧日景象重叠。
暮色渐起时,我立于寨门前最后一次回望。山岚渐起,群峰隐入薄雾,唯余天际线处一抹残红。十八年光阴在此刻具象为山风中的微尘——当年茶盏边的艺术箴言犹在耳畔,而说茶人已隐入时光深处。这寨子如同一位沉默的智者,见证过刀光剑影,聆听过清谈雅言,最终将一切收束于春去秋来的更迭之中。
下山途中,晚霞浸染了整片山谷。石榴嘴寨在余晖中显露出温润的轮廓,山脊线在光影变幻中流动着青铜般的质感。十八年的距离在此刻坍缩成一步之遥——那年春天的茶香,那年艺术与生命的对话,那年云海间的顿悟,都化作今日石阶上的足音。岁月如潮水漫过礁石,而有些印记,终究会在潮退时显露它本真的模样。
行至山脚,回望暮色中的峰峦。寨子已隐入苍茫,唯余山风送来松涛阵阵。这春日再游,终是行过时光的河床,在记忆与现实的交汇处,听见了生命的回声。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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