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叶县翠花桥游思
晨光熹微,薄雾轻笼。立于翠花桥头,但见桥下流水潺湲,浮光跃金。桥为三孔石拱,长约十余米,青石板铺就的桥面已被岁月打磨得油亮。桥栏上雕着不甚精细的莲花纹样,花瓣的棱角早被风雨蚀去了锋芒。
桥东有老柳数株,枝条垂入水中,随波轻荡。时值初夏,柳絮已尽,唯余深碧的叶片在风里沙沙作响。树下三五个浣衣妇人,棰衣之声与流水相和,竟生出几分韵律。桥西则是一排白墙黛瓦的老屋,墙皮斑驳处露出黄泥底色,檐角的风铃锈迹斑斑,却仍在晨风里叮当作响。
缓步上桥,足底传来石板的沁凉。俯身细察桥栏,发现石缝里生着几丛墨绿的苔藓,其间竟开着米粒大小的白花,星星点点,煞是可爱。桥拱内侧的石壁上,不知何年刻下的“某某到此一游”字迹已然模糊,新添的涂鸦却用鲜红的油漆写着“百年古桥,保护文物”字样,显见得是近人所为。
凭栏远眺,河水蜿蜒向南。水面倒映着两岸的屋舍与树影,偶有扁舟划过,便将这水中的画卷搅碎,待舟行远,复又缓缓拼合。上游漂来几片柳叶,打着旋儿流过桥洞,倏忽不见。忽闻桥上笑语,回首见一垂髫小儿牵着祖母的手蹦跳而过,老人手中竹篮里盛着新摘的苋菜,菜叶上犹带晨露。
桥北有古槐一株,枝干虬结如龙。树下摆着茶摊,竹椅上坐着几位长髯老者,捧着粗瓷大碗闲话桑麻。茶香混着槐花的清甜在空气里浮动,竟让人恍然忘却今夕何夕。茶博士是个精瘦汉子,肩搭汗巾,提着长嘴铜壶穿梭其间,壶嘴倾泻的水柱在半空划出银亮的弧线,竟无半点溅落。
行至桥南,见石阶旁立着半截残碑。蹲身拂去浮尘,隐约辨得“乾隆三十八年重修”数字。碑侧生着簇簇野菊,黄蕊白瓣,迎风摇曳。想这桥阅尽二百余载春秋,送走过多少商旅行人,又承载过多少离合悲欢?石缝里每一株倔强的小草,桥墩上每一道水痕,都是时光镌刻的印记。
日头渐高,市声愈喧。桥头聚集起卖菜的小贩,青翠的黄瓜、紫亮的茄子、鲜红的辣椒在箩筐里叠成小山。吆喝声、还价声、自行车的铃铛声,热热闹闹地混作一团。方才静谧的桥,此刻成了烟火人间的渡口。唯独桥下流水依旧从容,将岸上的喧嚣轻轻托着,缓缓流向远方。
临去时再望古桥,但见日光为石栏镀了层金边。桥上车来人往,桥下流水汤汤。忽然明白,所谓乡愁,原不过是老桥沉默的守望,是流水带不走的时光。新漆的标语与斑驳的刻痕同在,茶摊的喧嚣与残碑的寂寥并存,恰如这小镇的呼吸——旧梦未远,新篇已启。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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