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立夏小记

来源:会员中心

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5-06 10:13

郭进拴丨立夏小记

立夏的讯息,是枝头那枚青涩的梅子递来的。

它悬在叶底,尚裹着一层细密的绒毛,硬邦邦的,像一枚倔强的绿玉。风过时,它便微微晃动,在日渐浓密的绿荫里,固执地宣告着一种未熟的酸意。这酸意,是季节的筋骨,是生命在膨胀前最紧绷的蓄势。我总疑心,只需再晒上几日饱满的日头,那层薄薄的绒毛下,便会鼓胀起汁水丰盈的甜润。这青梅,是立夏的请柬,字字句句,都带着一股生涩的力道。

这力道,也蔓延在田埂地头。苦菜,这乡野间最不讲究的草民,此刻正蓬蓬勃勃地舒展开锯齿状的叶片。它们挤挤挨挨,在湿润的泥土里扎下根须,叶片绿得发暗,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野性。农人弯腰,镰刀轻快地掠过,一捧捧苦菜便带着泥土的腥气被拢入筐中。洗净,焯水,那深沉的绿意便愈发鲜亮。入口是清冽的微苦,舌尖稍一迟疑,竟又翻涌出奇异的回甘。这苦菜,是土地在立夏时节最直白的馈赠,它不取悦,只坦荡地捧出生命的本味——先苦后甜,恰如这季节本身,在热浪未至前,先以一股清苦之气涤荡肺腑。

尝新,是立夏最熨帖的仪式。新麦的清香,新蚕豆的软糯,新笋的脆嫩,连同那盘凉拌的苦菜,一并端上桌来。祖母的巧手,总不忘煮上一锅喷香的“立夏饭”,米粒间杂着嫩豌豆、咸肉丁,热气腾腾,是五谷初登场的朴素欢宴。孩子们则雀跃着去“称人”,老秤杆在门楣下吱呀作响,大人们笑着记下斤两,说是立夏称了,便不惧暑热疰夏。这秤砣坠下的,是长辈沉甸甸的祈愿,愿小苗般的孩子,也如这节气的万物,在热风里稳稳地拔节。

日头渐长,白昼被拉得绵软。午后小憩,窗扉半开,一阵极细碎、极试探的声响,忽地钻入耳膜。是蝉鸣!初生的蝉儿,怯怯地,在浓荫深处试它的新声。那声音断断续续,不成腔调,像一根生涩的琴弦被笨拙地拨动,带着初试啼声的羞涩与生疏。然而这微弱断续的“知——了——知——了”,却像一把无形的钥匙,轻轻旋开了盛夏的门扉。它宣告着一个更喧腾、更炽烈的季节,已在门外蓄势待发。这初鸣的蝉声,是立夏最微妙的注脚,预告着万物生长的序曲即将奏响最磅礴的乐章。

青梅的酸涩,苦菜的清苦,蝉鸣的初试,它们并非静好的点缀,而是生命在节气转换关口,最本真、最蓬勃的涌动。青梅的硬核里藏着未来的丰盈,苦菜的叶脉流淌着土地的倔强,蝉的薄翼下鼓噪着不可遏制的热望。立夏,是万物在光与热中舒展筋骨的时节,是生命以其原始的、略带粗粝的质感,宣告着生长的不可阻挡。它不静默,它喧腾;它不柔顺,它充满张力。这生长的力量,就在一枚青果的坠落里,在一口野菜的回甘里,在一阵初蝉的试声里,喧哗而盛大,直抵人心。

这节气,原是一曲万物生长的进行曲,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泥土的腥气与阳光的灼热。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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