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312)(朱学军)
来源:会员中心
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6-01 10:16
《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312)(朱学军) 槐花香里旧时光 北方的春天总是慢条斯理的,河边的柳树抽了芽,院角的迎春翻了黄,就连桃李都落了一地花瓣,村口那棵几个人合抱的老槐树才慢悠悠鼓出满树花苞。等别的树都绿得发沉了,晚风一吹,才漫山漫坡开出串串银白的槐花,把整个村庄都浸在甜香里。我对春天最早的期待,就是等着槐花开,跟着同村的半大孩子们上山采槐花——那时候的我们,采槐花一半是为了漫山遍野撒欢儿的乐趣,一半,是为了锅里那一口带着花香的吃食。
这话往回说,得推到上世纪六十年代,那时候日子紧巴,别说精米白面,能凑够填饱肚子的粮食就不容易,赶上三年灾害那几年,地里庄稼收不上来,全靠山上的野菜野果帮着衬饥荒。槐花就是那年月老天爷赏给我们的一口甜,整棵树开得白茫茫一片,不要钱不用种,摘下来就能吃,清清爽爽带着甜味,给我们缺油少肉的日子添了不少维生素,也添了不少盼头。
槐花长在高处,那几棵老槐树都有几十年树龄,最矮的分枝也离地面两三米高,仰起头只能看见满树白花花的花串晃,够不着,只能想办法。村里的大人早传了法子,找一根碗口粗的长竹竿,一头劈两寸深的口子,拿一根小木棍横着支进去,撑开成一个Y形的叉,就成了采槐花的家伙事儿。举着竹竿走到树下,把Y叉对准槐花串的底部,轻轻一拧,一串带着清香的槐花就掉下来,刚好落在脚边的草地上。我们一群孩子举着竹竿仰着脖子,一会功夫就能攒小半筐,脖子仰得酸了,就蹲在树下吃两口刚摘的槐花,花蜜甜丝丝的顺着喉咙往下滑,比现在的水果糖还香。
低处的采完了,剩下满树高处的槐花,竹竿够不着,唯一的办法就是爬树。那棵老槐树主干直径快有四十厘米,树皮皴得裂开一道道深纹,光溜溜往上伸,哪儿那么容易爬?可我们这群孩子里从来不缺爬树的高手,同村的二虎从小就淘,爬树比猴子还灵,脱了布鞋往手上吐两口唾沫,抱着树干蹭蹭几下就上去了,不一会就坐在第一个大树杈上冲我们喊,伸手要我们把竹竿递上去。他坐在树杈上歇口气,接着往上去,越往上树枝越细,到后来踩的树枝也就八厘米粗,细细晃晃的,我们在下边仰着脖子喊,叫他别往上爬了,小心摔着,他就在上边笑,说没事,再摘几串大的。等他把能摘的都打下来,一树的槐花哗啦啦往下掉,我们在下边跑着接,不一会地上就铺了薄薄一层白,每个人的衣襟里都兜得满满当当。
有时候我们约上整个胡同的孩子,把村里山坡上的三四棵大槐树都搜一遍,采下来的槐花能有几十斤,找块旧布摊在地上,大家七手八脚分一分,不用称,也不用计较多少,谁多谁少都不放在心上,每个人都抱着鼓鼓一大包往家跑,连额角的汗都顾不上擦。那时候路上走的人,看见我们怀里白花花的槐花,都笑着问:“又去摘槐花啦?晚上烙饼吃吧?”我们就脆生生答应一声,脚步迈得更快,就盼着早点到家,尝一口那口香。
每家每户做槐花的法子都差不多,最常见的就是槐花烙饼。把摘回来的槐花摘干净梗,淘个两三遍,控干水分,往盆里一倒,挖几瓢玉米面,再添小半瓢白面,打两个家里攒的鸡蛋,撒一点点盐,加水搅成稠面糊。锅里擦一层薄油,烧热了舀一勺面糊进去,摊开,不一会香味就顺着厨房飘出来,整个院子都能闻见。烙好的槐花饼金黄金黄的,咬一口,外皮带着点焦香,内里软乎乎的,槐花的清香顺着舌尖漫开,还带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甜味,那股香,不是现在加了香精的香,是清清爽爽的草木香,吃一口就停不下来,我那时候能一口气吃三张,撑得直打嗝还伸手要。除了烙饼,母亲还会把槐花拌上玉米面蒸菜,撒点蒜泥,也是清清爽爽的一口鲜,有时候粮不够吃,就蒸一大锅槐花饭,一家人就着腌萝卜条吃,也能吃得饱饱的。
那时候采槐花本身就是件好玩的事,一群孩子满山跑,爬树的爬树,捡花的捡花,追着蝴蝶瞎跑,摘完槐花还能在山上挖点野菜,拔点小蒜,一路闹一路笑,等往家走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把西边的云染成橘红色,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怀里的槐花香飘一路,连风都是甜的。那时候日子苦,可好像一点都不觉得难,满山坡的槐花一开,就有一口甜等着我们,有一群伙伴陪着闹,就觉得生活好得不得了。
后来我离开村子上学工作,在城里安了家,再也没有时间回村上山采槐花了,算下来,已经快四十年没吃过家里做的槐花烙饼了。现在超市里一年四季都能看见包装好的槐花,饭店里也能点到槐花馅的饺子槐花糕,可我总觉得,那味儿不对。我们那时候采的槐花,长在山坡上,吸的是露天的风露,没有农药没有化肥,是完完全全的绿色,那股清香味儿,是温室里种不出来的。
去年春天回了一趟老家,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晚春时节照样开得满树银白,风一吹,香得还是当年那个味儿。我忍不住摘了一串放进嘴里,还是当年那个甜味,清清爽爽,顺着舌尖甜到心里。我跟村里的老邻居要了半筐,回家学着母亲的样子和面烙饼,出锅的时候咬一口,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晚春的下午,回到了那个缺衣少食却满是盼头的年代,风从山坡吹过来,带着槐花香,带着伙伴们的笑声,一直吹进我心里。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惦记的哪里只是一口槐花饼,我惦记的,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童年,是那年月里简单又真切的快乐,是刻在骨头里的,槐花香一样的旧时光。真想着哪天能再回老槐树下,跟当年的伙伴们一起,再采一次槐花,再吃一口母亲做的槐花烙饼。 (312)
(责任编辑:王翔)
声明:文章所有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本网站所有。凡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稿件来源:本网站”。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