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313）（朱学军） 踩高跷：童年木杆上的平衡游戏

每年正月庙会，我总能在热闹的社火队伍里看见踩高跷的表演：穿红戴绿的演员踩着一两米高的木杆，走得稳稳当当，还能翻跟头、叠罗汉，引来一圈圈观众叫好。每次我站在台下看，都会想起少年之家院子里那两根磨得发亮的圆木——我们小时候玩的“踩高跷”，可不是台上这种专业表演，只是一群半大孩子琢磨出来的平民游戏，却承载了我整个少年时代的笑声。

我小时候住在单位大院，少年之家的院子永远敞着门，放学之后不用约，小伙伴们自动就凑到那儿。那时候没有手机平板，连电视都只有少数人家有，所有的快乐全靠自己动手做玩具。真正的表演踩高跷我从小就知道，那是实打实的高级技术，老艺人们从小练功，把高跷牢牢绑在腿上，不用手扶就能跑能跳，别说我们小孩儿，就算大人没经过训练，站上去都得摔。可我们眼馋人家站得高看得远，就自己琢磨出了简化版的高跷，算不上表演，只能算是个练平衡的小游戏。

做高跷的材料简单，找两根一米五长、五厘米粗的圆木就行，那时候大院里有的是废弃木料，我们跟传达室王大爷打声招呼，就能扛两根出来。接下来就是装脚蹬：在距离圆木底端四十厘米的地方，钉上一块三角木，让平面朝上，刚好能放下一只脚，再用铁丝绕两圈固定结实，一副高跷就做成了。那时候少年之家有三副高跷，都是我们一届届学生攒出来的，木头磨得越久越光滑，握在手里沉颠颠的，比刚做出来的顺手多了。

刚学踩高跷的时候，没人不摔跤。玩法其实不难：站好之后先用双手紧紧抓住圆木的上端，先把一只脚踩进其中一个脚蹬，站稳了，再把另一只脚放上去，全靠手脚配合找平衡。和正规表演的高跷不一样，人家是把高跷绑在腿上，全靠腿发力挪步子，手根本不用管脚的事，我们这副是手脚并用，必须手往上使劲提木头，脚才能跟着往前或者往后挪步子，走一步提一下，没练过的刚站上去，晃两下就会摔下来，摔在院子的土地上，疼是不疼，就是沾一屁股灰，爬起来笑两声接着练。

我记得我第一次学踩高跷，刚把两只脚都放上去，手一慌没抓稳，整个人往后一仰就摔了，后脑勺磕在地上，晕了好半天，小伙伴都吓坏了，我爬起来摸了摸，除了有点麻什么事都没有，拍拍灰接着站。玩这个游戏最难的就是找平衡，刚学的时候眼睛不敢往别处看，只敢盯着脚底下的木头，走两步就晃，玩一下午，基本上能走个三五步不摔，就算学会了基本要领。可要是想走得顺顺当当，想拐弯就拐弯，想停下就停下，还得多练几天。我那时候放学就泡在少年之家，天天踩，练了一个礼拜，终于能踩着高跷绕着院子走一整圈，当时觉得自己厉害得不得了，跟得了世界冠军似的，站在高跷上比小伙伴高出整整一头，说话都底气十足。

那时候我们最喜欢玩的就是踩高跷比赛，在院子里画一条起点一条终点，几个人同时出发，谁先走到终点就算赢。踩着高跷跑步可不容易，必须手劲够大，步子跟得上，稍微一不协调就会摔。我那时候算是玩得好的，赢过好几次比赛，奖品也就是赢一根冰棍，或者半块水果糖，可拿到奖品的时候，心里甜得跟什么似的，比现在拿了年终奖还开心。有时候我们还会踩着高跷摘院子里枣树上的枣，站在高跷上伸手就能够着低处的枣，比站在地上方便多了，摘下来大家分着吃，青枣脆生生的，带着点青涩的甜，吃得我们满嘴都是渣。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我们玩的这种高跷，其实就是最朴素的民间游戏，比不得专业表演，却藏着那代孩子最简单的快乐：没有花钱买的玩具，我们就自己做；学不会专业的技术，我们就改个适合自己的玩法。一块木头一块三角钉，就能玩一下午，就能让一群孩子笑得直不起腰。那时候日子不算富裕，可快乐也来得容易，不需要复杂的设备，不需要花钱买门票，只要有一块空地，几个伙伴，两根木头，就能拥有一整天的开心。

日子过得快，一转眼几十年过去了，我也从当年摔了爬起来接着练的半大孩子，变成了站在庙会台下看表演的老头子。现在踩高跷的表演还能见到，每到过年过节，景区里庙会上，都有专业的演员表演，踩的高跷比我们当年那两根高多了，动作也花哨多了，可我总想起少年之家院子里那两根磨得发亮的圆木，想起我们摔得沾一屁股灰还笑的样子。

现在的孩子有各种各样的玩具，手机游戏玩不完，乐高积木拼不完，再也没人自己动手做高跷玩了，这项我们当年天天玩的游戏，早就销声匿迹了，就连我那个单位大院的少年之家，都早就拆了盖了写字楼，原来的院子连影子都找不到了。上次我跟孙子说起我小时候玩踩高跷的事，孙子瞪着眼睛问我：“爷爷，踩高跷摔疼不疼啊？为什么不买现成的玩具啊？”我笑着告诉他，摔疼了也开心，自己做的玩具，比买的好玩一万倍。（313）其实我知道，消失的不只是踩高跷这个游戏，消失的是我们那个年代，孩子自己动手找乐子的日子，是那种摔多少次都不怕，爬起来接着笑的简单快乐。现在站在庙会的台下，看着演员稳稳踩着高跷走过，我总能想起当年那个站在木杆上，晃晃悠悠却满心欢喜的少年，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木头的清香，带着伙伴们的笑声，一直吹到我心里。那两根一米五长的圆木，不仅撑起了我少年时代的身高，也撑起了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关于童年的美好回忆。 （313）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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