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314)(朱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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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6-01 10:19
《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314)(朱学军) 桌面上的竹影童年
我整理旧物的时候,在樟木箱最底下翻出一个布包,解开绳子倒出来,一小把细竹棍哗啦啦散在桌面上,长短都是二十五厘米左右,粗得也就三毫米,两头被磨得发亮。那是我童年时候攒下来的撒签子,几十年过去,竹棍已经变了颜色,泛出浅黄的包浆,拿起来一闻,还能闻到淡淡的竹子清香,瞬间把我拉回了几十年前,胡同口大槐树下,那张摆着竹棍的八仙桌旁。
撒签子是我们那代小孩儿夏天最常玩的桌面游戏,不用花钱占地方,两个人就能玩一下午。我最早的签子是百货商场买的,那时候商场的文具柜台就卖,几毛钱一大包,一包足有五十多支,浅绿的新竹,摸上去滑溜溜的,玩的时候最好是两包凑一起,一百来支撒开,满满占了半张桌子,玩起来才够劲儿。不是谁家都舍得花钱买新签子,我们也会自己做,吃完的冰棍棍儿攒起来,泡软了把上面的糖纸撕干净,再用小刀把两头削尖,磨得光滑,和买的签子一样能用。我攒了小半年冰棍棍儿,自己削了四十多支,做得有模有样,跟同学换了半把新竹签,凑成了一整副,天天揣在书包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游戏规则其实简单,不用学就能会,可要玩好,全靠耐心和稳劲儿。开始玩的时候,先把所有签子都搓成一捆,整整齐齐码齐了,双手握住签子的底部,把顶端抵在桌面或者院子的水泥地上,攥得紧紧的,突然一撒手,整捆签子就哗啦啦向四面散开,横七竖八躺在那儿,有的直,有的弯,有的斜斜搭着,姿态千奇百怪。运气好的时候,能有个三五支完全独立地躺在外面,不压任何签子,也不被别的签子压,伸手就能拿走,开局就能先赚好几支。可大多数时候,签子都是你压着我我压着你,缠得难解难分,最上面压着三四层,拔这根动那根,一不小心就碰乱一片,就得换人。
最考验人的就是挑签子这一步。规则定得死,不能用别的工具,就靠自己的一双手:用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摁住要拿的那根签子的尖儿,固定住不让它乱动,再用另一只手的指甲盖贴着签子的底部,慢慢往上挑拨,力度得拿捏得刚刚好,轻了挑不起来,重了就会带动旁边的签子。只要挑拨的时候,除了你拿的这根,别的签子一动没动,这根签子就算你的,可以拿出来放一边,接着挑下一根;但凡碰动了哪怕半根别的签子,就算犯规,就得立刻停下,换对手来玩。就这么你来我往,一次挑个一根两根,慢慢把纠缠在一起的签子全取出来,最后数一下各自手里的签子数量,谁多谁就赢了。
我小时候性子急,刚学玩的时候总犯规,每次挑签子手都抖,要么劲儿大了带倒一片,要么太急碰歪了旁边的,玩半天拿不了几根,总是输。后来我爸跟我说,玩这个游戏急不得,你越急越碰,越碰越拿不着,得沉得住气,心稳了手才稳。我照着他说的练,每次挑签子先憋住气,眼睛只盯着我要拿的那一根,别的一概不想,慢慢就练出了稳劲儿,后来在胡同里几乎没对手,每次出去玩都能赢一大堆玻璃球,赢的糖纸能贴满一整个本子。
那时候放了学,作业写完了,我们就约在胡同口大槐树下,搬一张邻居家的八仙桌,搬两个小马扎,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掏出签子就开玩。夏天的大槐树遮着一大片阴凉,风一吹,叶子沙沙响,晒不着太阳,凉丝丝的,玩一下午都不热。赢的人也不要什么东西,最多就是赢一块水果糖,输的人也不闹,输了就再来一局,反正时间多的是,反正签子就在这儿。游戏有规矩,玩完了不管输赢,签子都还给原来的主人,谁带出来的谁收好,下次再玩再拿出来,从来没人耍赖把签子藏起来——那时候的孩子都讲规矩,东西是谁的就是谁的,玩只是图个乐,没人想着要占为己有。
我记得我同桌阿明有一副全新的竹签子,是他进城的时候爹给买的,整整一百支,全是一样粗一样长的好竹,他宝贝得不得了,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玩,只有周末才肯带出来。我们都眼馋那副好签子,每次他拿出来,周围都围一圈人看,谁赢了就能多玩两局。有一次我跟他玩,最后就剩一根签子,压在最底下,我挑了足足五分钟,憋得满头大汗,最后终于完好无损挑了出来,数了数我比他多三根,赢了,周围围观的伙伴都拍手叫好,阿明也不服输,说下周再来,那股子认真劲儿,现在想起来都好笑。
那时候我们什么电子产品都没有,连电视都很少看,所有的快乐全在这些不花钱的小游戏里。撒签子不比滚铁环、踢毽子,不用跑不用跳,安安静静坐那儿就能玩,练的就是心劲儿,玩一下午,脑子也动了,性子也磨了,比现在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有意思多了。有时候大人干完活,也会凑过来跟我们玩两局,大人手稳,往往赢的多,我们输了也不生气,就缠着再玩,院子里全是笑声,连槐树上的蝉鸣都跟着热闹起来。
后来日子慢慢变了,我们都长大了,升了中学,功课多了,又陆续下乡、工作,再也没功夫坐在胡同口玩撒签子了。那些当年攒的签子,有的丢了,有的烧了,我这一副是当年搬家的时候特意收起来的,塞进樟木箱,一放就是几十年。现在商场里早就不卖这种粗竹签了,孩子们也没人玩这个了。我把翻出来的旧签子摆回桌上,找出当年跟我玩签子的老伙计阿明,给他打了个电话,他现在也退休在家,听说我找出了旧签子,在电话那头笑半天,说下午就过来,咱们再玩一局。放下电话,我看着桌面上静静躺着的细竹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淡淡的竹影,好像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的夏天,大槐树下的阴凉里,两个半大孩子面对面坐着,攥着一捆竹签,齐齐撒手,签子哗啦啦散开,满桌都是细碎的影子,风一吹,全是年少的欢喜。
其实我们玩撒签子,玩的哪里只是几根竹棍啊,玩的是那种慢悠悠的日子,是一群伙伴凑在一起,心无旁骛的快乐。现在的生活节奏快,做什么都讲究效率,连玩都讲究快速通关,再也没人愿意花一下午,就挑几根细细的竹棍了。可我总念着那时候的好,心稳手稳,不急不躁,赢了不骄输了不馁,一局结束还有下一局,签子永远在那儿,朋友永远在对面,那种平淡又踏实的快乐,是现在多少好玩的玩具都换不来的。
阿明敲门的时候,我已经把签子理得整整齐齐,像当年那样码成一捆,放在餐桌上。我们俩像当年那样面对面坐下,握住签子底部,抵着桌面,齐齐撒手,签子哗啦啦散开,还是当年那个样子,你压着我我压着你,纠缠在一起。我拿起一根要挑的签子,指尖碰到竹棍光滑的表面,一下子就找到了当年的感觉,我们俩都笑了,半个世纪的时光,好像就藏在这一撒一挑之间,没变,还是原来那个味儿。 (314)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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