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309）（朱学军） 滚铁环——老院里的滚动时光

我小时候住在八一礼堂附近，那片老家属院里，半大孩子凑在一起，最见真章的游戏除了撞拐，就得数滚铁环了。不像拍洋画靠手气，滚铁环全凭真功夫，手上的劲儿偏一点，方向就歪了，铁环“哐当”倒地就是输，能把铁环从院这头稳稳滚到那头不摔跤的，在我们眼里就是妥妥的“高手”，而我，当年在我们院儿，也算得上是排得上号的佼佼者。

滚铁环的家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可一点都不能凑合，全靠手工做。主体就是一个铁环，标准的直径差不多六十厘米，一般找8号铅丝，捼圆了再把接口焊牢，要是能找到粗一点的盘条做，那就是顶配了，沉实、稳当，滚起来不发飘。最关键的是铁环必须得圆，差一点都不行，稍微有点椭圆，滚起来就歪歪扭扭，根本不听话，一会儿就倒，所以做的时候，老手都会把铁环放在平地上滚两圈，哪凸哪凹一点点修，直到滚起来不晃才算成。

除了铁环，就是推铁环的“钩儿”。钩儿的杆儿长度也差不多六十厘米，前端得用钳子捼成U字形，刚好能卡住铁环的边，最后在杆儿的末尾安一个木头手柄，握着舒服不磨手，一副滚铁环的家伙就算齐了。我那副第一副铁环，还是我爸给我做的，用的就是他从单位找回来的盘条，捼得圆溜溜的，焊口磨得平平整整，钩儿的手柄还是用我爷爷旧拐杖的头改的，握着滑溜溜的，我当时宝贝得不行，睡觉都放在门边，第二天一睁眼就拎着去院里显摆。

滚铁环的技巧说起来不难，可真练熟了不容易：U形钩卡住铁环的下侧，手推着杆儿控制方向，得刚好掌握好力度——既要让铁环能自由自在往前跑，又得让它听指挥，不能往沟里、墙上撞。劲大了，铁环往前冲得太快，钩儿卡不住就倒了；劲小了，铁环走两步就歪，直接砸脚面上。练得久了，手上就有了感觉，不用眼睛盯着，光凭手上的震动就能知道铁环走得歪不歪，轻轻一拨就能回正。

玩得人多了，自然就有比赛，规矩也简单：要么比走直线，从院子这头走到那头，谁先到不落地就算赢；要么就在空地上画个圈，像运动场跑道那样转圈跑，比谁滚得圈数多。规矩卡得很死：不管怎么跑，自己的铁环绝对不能倒地，也不能窜到别人的跑道上撞人家的，只要犯规就算输，中途不犯规，第一个跑到终点的就是赢家。那时候我们天天吃完晚饭就在院里摆场子比赛，周围站一圈小孩看热闹，喊加油的声音能把房顶上的瓦都震得响。

我当年在院里玩滚铁环，赢的时候多输的时候少，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能把铁环玩出好多花样：可以乎左乎右变方向，能时快时慢变速，遇到小石子能轻轻一挑绕过去，左旋右转一点不歪，所以院里的小孩都愿意跟我比，也都爱看我玩。那时候八一礼堂这块地方，前身就是天津市少年之家，规矩特别好：只要拿学生证或者校徽做抵押，就能免费换任何游戏器具，铁环、高跷、毽子、各种球类都有，不用自己花钱做，想玩就能借。我听说之后，天天放了学就往少年之家跑，借了人家的好铁环就开玩，正好给了我卖弄的机会。

我还记得第一次去少年之家那天，好多外院的小孩都在那边玩，我拿着铁环，一上场就稳稳推了起来，绕着少年之家的小广场转了三圈没停，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想拐弯就拐弯，想停就立刻站住，铁环一点不歪，当时就围过来好多小孩看，不少人眼里全是羡慕，我心里那股得意劲，就跟拿了冠军似的，脸上装着没事，手上滚得更稳了，就想多露两手。那天我从放了学一直玩到少年之家关门，才把铁环还回去，校徽拿回来，一路蹦着跳着回家，连吃饭都比平时香。

那时候滚铁环，不光是比技术，还能练身子，天天拎着铁环跑，跑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饭量大，睡觉香，很少生病。我们院儿有个老头，天天早上也跟着我们滚两圈，说滚铁环得手眼脚配合，能练反应，比散步有用，我们那时候不信，现在想想，还真是这么个理。

后来慢慢长大，学业重了，玩的时间越来越少，再后来，老院子拆迁，我搬了家，那个滚铁环的盘条铁环，我本来想留着，结果搬家的时候弄丢了，我可惜了好长时间。少年之家也改成了八一礼堂，再也不能借游戏器具玩了，现在的小孩，有手机有游戏机，有各种各样的新玩具，很少有人知道滚铁环是什么东西了，更别说会玩了。

前阵子我去老地方逛，路过八一礼堂，看着眼前的礼堂，突然就想起了当年的少年之家，想起了那个满场滚铁环的自己，想起了院里那群围着看比赛的小孩。我那副爸给我做的铁环，我现在还记得它的重量，记得手柄上木纹的触感，记得滚起来的时候，铁环撞着U形钩，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那声音，在我脑子里响了几十年，从来没消过。

现在想想，滚铁环哪里只是一个游戏啊，它藏着我整个童年的骄傲，藏着老院里那种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藏着我们那代小孩，不用花钱就能得到的满满的快乐。我当年在少年之家露的那手，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种被人羡慕的滋味。前几年我在公园见过一个老头滚铁环，还是当年的那个玩法，铁环哗啦哗啦响，走得稳稳的，我站在边上看了半天，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时候我就想，要是现在还有一群小孩能凑在一起比赛滚铁环，我肯定下场跟他们比一比，我的技术这么多年没丢，肯定还能赢。

小朋友们，你们见过滚铁环吗？你们的技术又如何呢？要是哪天有空，咱们找一块空场子，摆开阵势比试比试，看看是当年的老手厉害，还是现在的年轻人本事大，也让我再尝尝，当年那种滚着铁环往前跑，风从耳边吹过的快乐。 （309）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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