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301）（朱学军） 放风筝的童年记忆

风筝估计大家都知道，不仅见过而且大都放过。如今走在城市的广场或是郊外的草地上，抬头望去总能看到几只色彩鲜亮的风筝，拖着长长的尾巴在风里飘着。那些风筝大多是从商店里买来的成品，有的做着夸张的巨型造型，有的印着当下最火的动画图案，只要抽出来拉开线就能飞，方便得很。可在我童年的时候，哪有这么多现成的风筝可买？我们放的风筝，几乎全都是自己动手扎的，或是手巧的长辈帮着扎的，每一只风筝的骨架里，都藏着满满的汗水和期待。

那时候想做一只风筝，第一步就是劈竹篾。要找那些长得直顺的老竹子，截成合适长短的段，再用刀慢慢劈成厚薄均匀的竹片，削去多余的地方，只留下柔韧的骨架。扎风筝的水平更是参差不齐，手巧的老爷爷或是高年级的哥哥，能扎出形态逼真的大燕子，翅膀比例合适，尾巴轻重匀称，飞起来稳稳妥妥，一点不输供销社柜台里卖的成品；而像我们这些刚学扎风筝的小孩子，往往图省事，最简单的只用两根竹劈子绑个十字叉，就算是做好了骨架，连什么形状都顾不上讲究。

糊风筝也是个实打实的技术活，选纸最有讲究。要选既薄又结实的纸，厚纸太重飞不起来，太薄的纸又禁不住风，吹两下就破了。我们那里最常用的是红灯笼纸，这种纸颜色红亮，分量轻，还不容易破，是糊风筝的上等材料；家境好些、讲究点的人家，会用上好的宣纸，纸张平整又轻盈，糊出来的风筝飞起来格外轻盈；最不讲究的，就像我这样攒不下材料的小孩，随便找张家里不用的白纸，或是父亲看完扔在一边的旧报纸，往十字叉上一糊，用米糊粘整齐，就算完工了，哪里还顾得上好看不好看，能飞就行。

那时候我们扎的风筝，大部分都是燕形。燕子是春天的象征，也符合风筝的气动原理，燕子的头、双翅、剪尾，哪一部分都缺不得。骨架扎好之后，糊上纸晾干，就该上色画图了。手巧的会用墨汁勾出燕子的黑翅膀，用红颜料点上燕子的红肚皮，远远看去就像一只真燕子要往云里钻；手笨一点的，也会随便画几笔，要么涂个太阳，要么写几个“飞”字，全凭着自己的喜好来。要是有多余的材料，也有人会扎出各种各样奇怪的形状，有人扎过长条形的“飞机”，有人扎过圆滚滚的“脸谱”，还有人异想天开扎过一个“大火车”，可惜最后因为太重，怎么都飞不起来，只好拆了重新改。

做风筝的最终目的是放飞，能不能飞得高、飞得稳，不光要看骨架扎得合不合理，栓线更是最关键的一步。那时候我们都知道，要拴三根线，分别拴在风筝上的三个点，上边两根下边一根，摆成一个倒三角形，靠变换拴线的点位和绳子的长短来调节风筝的平衡。哪一边偏了，就把哪一边的线放长或是缩短，是不是平衡，没有人能一次调好，全都要靠着反复试放，摔几次，掉几次，慢慢调整，直到风筝能稳稳地停在风里，就算试验成功了。

现在放风筝，大家都用光滑结实的尼龙线，又轻又不容易断，握在手里一点都不勒手。可我们小时候哪里有这种材料？放风筝的线大多是家里找来的粗棉线，或是用旧绳子拆出来的线，有的线疙疙瘩瘩，还有的放到一半就会断，常常眼睁睁看着自己扎了好几天的风筝被风刮走，跑出去半里地都追不回来，回到家还要难过好久。

我小时候家住在新华路体育场附近，出了家门拐个弯就是开阔的足球场草坪，每到春天起风的时候，这里就是我们小孩的天堂。放了学写完作业，我就攥着自己扎好的风筝，喊上院里的小伙伴，结伴往体育场跑，一路上比谁的风筝做得大、谁的图案画得好看，吵吵闹闹的，还没到地方就已经开始争谁的风筝能飞得最高。

那时候大人总反复叮嘱，放风筝绝对不可以在大街上玩。一来大街上车来车往，放风筝的时候只顾着抬头看天上，一不小心就会撞到车上，出危险；二来大街两边全是行道树，还有密密麻麻的电线，一旦风筝挂在树上或是电线上，就很难再拿回来，自己攒了好几天材料、花了半晚才扎好的风筝，就这样打了水漂，功夫不全都白费了嘛。所以我们从来都只去体育场的操场上，那里开阔平整，没有遮挡，最适合放风筝。

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把自己扎的风筝放上天空的样子。那是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春天，我缠着爷爷帮我劈了竹篾，自己照着书上的样子扎了一只小燕子，糊了红纸，还在翅膀上画了两道黑纹。第一次试放的时候，拴线的位置不对，风筝一飞起来就歪歪扭扭，一头栽在了草地上，我当时差点哭出来，爷爷笑着帮我调整了线的长短，又帮我把骨架重新绑紧了一点。第二次我逆着风跑，感觉手里的线一紧，爷爷在后面喊“松手”，我一撒手，那只红燕子就晃晃悠悠地往上飞，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了天上一个小小的红点，风把线扯得紧紧的，我攥着线轴，手心里全是汗，心里却甜得像开了花。那天我和小伙伴比着放，我的燕子飞得比谁都高，我站在草地上仰着脖子看了它半个下午，直到太阳落山都舍不得收线。（301） 后来慢慢长大了，城市里盖起了越来越多的高楼，新华路体育场也翻新了，再也没有小时候那样开阔的草地让我们乱跑。商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现成风筝，我也买过一只很大的奥特曼风筝，带着侄子去广场放过，那风筝确实好飞，拿到手不用调不用改，几分钟就飞上了天，可我握着手里光滑的尼龙线，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时候扎风筝的时候，竹篾划到手留下的小伤口，粘米糊的时候弄得满手黏糊糊的感觉，调整拴线位置一次次试放的焦急，还有风筝终于飞起来的时候那种心脏怦怦跳的喜悦，这些都是买现成风筝永远得不到的。

现在每次抬头看见天上的风筝，我总会想起小时候的春天，想起新华路体育场的草地上，一群小孩攥着线轴仰着脖子大喊大叫的样子。那些自己动手扎出来的歪歪扭扭的风筝，不仅飞在了童年的春风里，也永远飞在了我的记忆里，带着那时候的天真和热闹，一想起，就暖乎乎的。 （301）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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