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303）（朱学军） 撞拐记忆：老操场里的脚力对决

在我中学时代的记忆里，北方操场的尘土飞扬里，总藏着一项热气腾腾的对抗游戏——我们那时候叫它“撞拐”，如今它已经成了正式比赛项目，有了个硬朗的新名字叫“脚力”。那时候放学铃一响，校门口的大操场上，总能看见一群半大的孩子分成两拨，个个单腿蹦跳着攒着劲，用膝盖对着互相撞，喊叫声、笑闹声能飘出半条街，那是属于我们十五六岁少年，最野蛮也最畅快的青春记忆。

撞拐的规则其实简单，说穿了就是靠腿力和技巧决输赢，既能两个人单挑，也能大队人马分成两拨群战。规则定得明明白白：比赛的时候必须单脚着地，选左脚选右脚全看个人习惯，一般右撇子都习惯用右手扳住左脚，把膝盖架起来，左手还能辅助扶着大腿，根据对抗的情况把膝盖往上抬或是往下压，手绝对不能松开扳着脚的那只手，一旦分开就算输。对抗的时候，随便用膝盖撞对方身体的任何部位，也可以用手使劲把对方架着的腿往上顶或是往下压，最终目的就是让对方站不住，要么手脚分开，要么被迫双脚着地，只要双脚一沾地，就算被淘汰了。要是多人组队赛，那就比哪一拨能把对方全淘汰，哪一方先全军覆没，哪一方就输了。

那时候大人都不让我们这些没长开的小孩子玩，说撞拐是强对抗的运动，小孩子骨骼还嫩，力量也不足，碰着摔着容易受伤，一般只有十五岁以上的半大孩子才能凑堆玩。我第一次正式下场撞拐，就是刚上高一的那年秋天，那时候我刚满十六岁，个子已经窜到了一米七五，跟着班里的男生一起去操场凑热闹，才算真正摸透了这项游戏的门道。

撞拐看起来拼的是蛮力，实际上拼的不光是劲，还有技巧和耐力。我刚下场的时候不懂诀窍，一上来就卯着劲往对方身上撞，没撞两下就喘得不行，架着的腿也酸得受不了，没一会儿就被对方一个挺膝撞得手松了，双脚一沾地，直接下场，只能站在边上给同学加油。后来跟学校里的老玩家讨教才知道，撞拐最讲究“稳、顶、闪”三个字：首先得站得稳，单脚着地的时候重心要压在支撑腿上，不能全靠前边架着的腿，不然对方一撞你就晃；然后是顶，对方撞过来的时候，不能硬接，要顺着他的劲把自己的膝盖往上抬，借他的劲顶他，要是能把他的腿直接顶开，他立马就会手脚分家；最后是闪，对方力气比你大的时候，别硬扛，往侧面一跳躲开他的撞击，他自己劲用空了就会晃，你跟着补一下就能把他撞下来。

那时候我们最常玩的就是十人团战，放学之后占了半个足球场，分成两队，每个人都把裤腿挽起来，活动完脚踝膝盖就开始摆开阵势。开场的时候两边都不着急进攻，都单脚蹦着试探，你碰我一下我蹭你一下，找对方的破绽。一旦有人抓住机会猛撞一下，那边立马就有人应声倒地淘汰，两边就炸开了锅，喊着“左边补防”“上啊撞他”，整个操场都是我们的声音。我那时候属于耐力好但力量不算顶强的，一般都留在最后当“后手”，前面的人拼得差不多了，我再上去收局，还赢过好几回，那阵子在年级里还小有名字。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对决，是高二那年秋天，我们班和隔壁班打十人团战，双方都攒了半个月的劲，就等着放学比个高低。那天我们班一开始折了三个人，对方剩下四个身强力壮的，把我们逼到了操场边上，我那时候是最后一个，连着撞掉了对方两个人，最后对上了对方的体育委员，那家伙一百八十多斤，腿比我腰粗，一上来就顶着我往边上撞，我连着退了三步，支撑腿都软了，架着的腿也酸得快抬不起来。后来我灵机一动，假装往左边撞，他赶紧把膝盖移过来防我，我突然往右边一撤，他劲用空了往前一扑，我借着他往前冲的劲，把膝盖狠狠往上一抬，顶在了他的大腿上，他手一下子就松了，脚直接落了地，我们班赢了。那天我们一群人抱着肩膀在操场上笑，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个人都是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却觉得比考了第一名还开心。

那时候撞拐也闹出过不少笑话，有一次我们玩单挑，一个同学被对方撞得摔了个屁股蹲，刚好坐在了操场边上的水坑里，站起来一屁股泥，大家笑了他整整一个星期；还有一回，一个同学架腿的时候太用力，把裤子崩开了线，捂着屁股回了家，第二天还被我们拿这个事开玩笑。当然也有受伤的时候，有时候撞得狠了，膝盖青一块紫一块，走路都疼，可是第二天一放学，还是忍不住往操场跑，拍拍灰尘就又上了场，那时候年轻，哪在乎这点小伤，赢一局比什么都重要。

后来日子慢慢过，我们高中毕业，各奔东西，再也找不到一群半大孩子挤在操场上撞拐的机会了。前两年我在电视上看到正式的“脚力”比赛，规则和我们当年玩的一模一样，运动员们穿着专业的运动服，在标准的场地上对抗，裁判举着牌计分，可是我看着电视上的比赛，却总想起中学操场的尘土，想起那一群挽着裤腿满头大汗的少年，想起我们撞完之后坐在操场边上，对着瓶凉水你一口我一口喝的样子。如今的孩子，课余时间要么抱着手机，要么上各种补习班，很少有人再玩这种需要拼力气摔打的游戏了，就连我们当年的那个老操场，也早就盖成了商品楼，连影子都找不到了。可撞拐留在我青春里的那些记忆，却从来没有褪色：那种拼尽全力对抗的畅快，那种和队友一起并肩作战的热血，那种赢了之后哈哈大笑的肆意，都是现在坐在办公室里，再也找不回来的感觉。

其实撞拐哪里只是一项游戏呢，它更像我们那段青春的缩影：十五六岁的少年，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劲，敢冲敢撞，哪怕摔得浑身是伤，爬起来拍拍土还能接着上，我们在撞拐里学会了对抗，也学会了技巧，更学会了不服输。那些在老操场里飞扬的喊声和跳动的身影，早就刻进了我的记忆里，每次想起来，都还能感受到当年那种滚烫的热血，仿佛我还是那个十六岁的少年，挽着裤腿，单腿站在操场上，等着下一场对决。 （303）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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