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304）（朱学军） 骑骆驼——大院童年的跳山羊记忆

我出生在北方一座老工厂的家属院里，童年所有的快乐，几乎都藏在院儿里那片空旷的沙土地上。滚铁环、打弹珠、拍洋画，每一样都能让我们疯玩一整天，而最刺激也最考验本事的游戏，当属我们自己发明的“骑骆驼”——说白了就是大人嘴里的跳山羊，只不过院儿里没有真山羊，弯腰弓背当“山羊”的小伙伴，被我们叫作“骆驼”，这项游戏也就跟着叫了骑骆驼。那时候每天放了学，书包往家门口一扔，我们就凑在一块儿喊着“分拨玩骑骆驼咯”，嬉闹声能把院儿里的梧桐树都震得叶子晃。

骑骆驼的规则说起来简单，但想玩到最后，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凑够十来个人，先黑白手分拨，一拨人跳，另一拨人当骆驼，等一轮玩完了再互换身份。当骆驼的人要按照要求排成一溜儿，一般前后间隔一米多到两米，刚好够跳的人助跑起跳。游戏分四个级别，一级比一级高，也一级比一级难，越往后越考验弹跳力和胆量。

第一级是最轻松的，当骆驼的人都蹲下身子低下头，整个背压得很低，高度也就到小孩腰那里。跳的人从队伍一头开始助跑，一个一个挨个跳过，因为高度低，弹跳好的小孩根本不用手撑，跑过来脚一蹬就能直接跃过去，只有个子小胆子弱的才会伸手扶一下骆驼背。这一轮淘汰的人不多，大多是刚学玩的小孩会踩一下骆驼背，或是腿分开的时候蹭到背，就算失误，乖乖下场站在边上看别人玩就行。等所有跳方的人都跳完一遍，没人失误，就集体升级到第二级。

到了第二级，难度一下就上去了。当骆驼的人要把腿伸直，手撑住自己的脚面，整个背弓起来，高度一下子涨到了胸口附近。这时候再想不碰手跳过去，几乎不可能了，必须得手脚配合：助跑之后到了骆驼跟前，双手撑住骆驼的背，借劲把身体撑起来，双腿分开从骆驼头上跃过去，脚稳稳落在地上，才算成功。只要中间有一次跳不过去，不管是没撑稳摔了，还是腿蹭到了骆驼，都得立刻下场，不能再接着往下跳。一轮跳下来，跳方总要淘汰一半多的人，剩下的，基本都是院儿里弹跳力数一数二的高手了。

第三级就更难了，骆驼要把手撑在膝盖上，背几乎直了一半，高度已经到了肩膀附近。这时候撑劲的地方变小了，对弹跳高度和空中平衡的要求更高，很多刚才在第二级游刃有余的高手，到了第三级也容易栽跟头。我记得那时候院儿里最会跳的是住我家对门的大刚，他比我大三岁，个子高腿长，能轻轻松松从第三级的骆驼身上飞过去，从来不会失误，我们那时候都把他当偶像，跟着他学助跑的节奏，学撑手的位置。

最难的要数第四级，骆驼要把手扶在大腿上，身体基本上完全站直了，只是还是低着头，留给跳者撑的地方只剩下骆驼的两个肩膀，高度差不多到成年人腰那里，别说我们这些半大孩子，就算是十几岁的大孩子，能稳稳跳过去的也没几个。这时候助跑的距离不够，跳不起来；撑的位置偏一点，身体就会歪，要么摔下来，要么直接撞到骆驼身上，弄两个人一块儿摔倒。大部分时候，跳方的人还没轮到全部跳到第四级，就已经全都下场淘汰了，能全员闯过四级的情况，我玩了五六年骑骆驼，也就见过两三回。

我那时候年纪小，刚跟着大家玩的时候，每次连第二级都闯不过，只能早早下场，站在边上给大孩子们加油，看着那些高手一个接一个从骆驼背上跃过去，心里羡慕得不行。后来大刚教我，说骑骆驼不是光靠劲，得讲技巧：助跑要稳，最后一步一定要踩对位置，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撑手的时候要双手同时用力，不能偏，劲要借对方向，不能往上硬顶，要往前送。我跟着他练了半个多月，终于第一次闯过了第三级，那天我高兴得回家吃饭都多扒了两碗，连我妈都笑我说“玩个游戏也能玩疯了”。

等全部跳完，不管跳方剩几个人，双方就要互换身份，原来当骆驼的变成跳方，原来跳的变成骆驼，要是之前跳方有人闯过了四级，当骆驼的一方还要受“惩罚”，让赢的人挨个跳完之后，最后一个可以在骆驼背上坐一下，也就是我们说的“骑骆驼”，这也是游戏名字的由来。每次到这个时候，最热闹，赢的人得意洋洋往骆驼背上一坐，输的人还要背着走两步，周围的人都哄笑，闹得不可开交。

老人们常说，豁拳跳坑总有失手的时候，任何游戏都有受伤的风险，骑骆驼也不例外。那时候我们院儿里就出过好几次事：有一次一个小孩逞强，明明跳不动了还要硬闯第四级，结果撑不住劲，一头栽下来，膝盖蹭掉好大一块皮，流了好多血，回家被他爸骂了一顿，养了半个多月才好；还有一回，两个人撞在一起，骆驼被撞得闪了腰，跳的也摔断了手腕，歇了快三个月才好。所以院儿里的大人总反复叮嘱我们，玩的时候一定要收着点，别逞能，有把握再跳，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我们玩的时候也慢慢摸出了规矩，不会逼着比自己小的小孩跳高级别，也不会在有人明显累了的时候还怂恿人家硬上。（304）后来我慢慢长大，搬出了那个老家属院，上学工作忙起来，再也没有机会凑一群人在空地上玩骑骆驼了。现在的小孩，有各种各样的玩具，有手机有电脑，有各种各样的室内游乐场，很少有人还玩这种需要一群人在露天地里疯跑的游戏了，很多小孩甚至都没听过跳山羊，更别说我们嘴里的“骑骆驼”了。前阵子我回老家属院看看，原来那片我们玩骑骆驼的沙土地，已经改成了停车场，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汽车，原来一起玩的小伙伴，也都各自成家，散在全国各地，很难再凑齐了。

可每次我想起童年，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那群在沙土地上弯着腰当骆驼，一个个蹦蹦跳跳跃过去的身影，耳边总能想起我们嬉闹的喊声，想起有人摔下来之后大家哄笑的声音。骑骆驼不过是一个老院儿小孩瞎玩的游戏，可它藏着我整个童年的快乐，藏着那群小伙伴毫无保留的热闹，藏着那种不用花钱就能高兴一整天的简单幸福。现在我有时候陪着侄子在广场上玩，看见他抱着手机一动不动，就会想起当年的我们，满身尘土，满头大汗，却笑得比谁都开心。那些关于骑骆驼的记忆，就像老院儿里那棵老梧桐树，一直在我心里扎着根，每次想起来，都还是暖乎乎的，带着童年独有的热气。 （304）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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