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298）（朱学军） 铁皮盒里的毛片儿：我的童年收藏与较量

我家储物柜最底层，放着一个掉了漆的铁皮月饼盒，打开盖子，里面整齐码着一摞泛黄的薄纸片，边缘磨得发毛，正面有的印着劈山开天的盘古，有的印着喷着火焰的坦克，背面歪歪扭扭印着小字说明——这就是我小时候攒了整整三年的毛片儿，是我童年最珍贵的宝藏，也是那个没有手机平板的年代，男孩子课间课后最疯的念想。

那时候校门口的小卖部，玻璃柜里永远摆着一沓沓裁得整整齐齐的毛片儿，一分钱就能买三张，五分钱包圆一整摞，花样多着呢：有一套是古代神话，从盘古开天、女娲补天，到洪钧老祖、太上老君，连二郎神孙悟空都有，每张正面画得花花绿绿，背面印着人物来历；还有一套是海陆空武器，从陆军的坦克大炮，到海军的航母潜艇，再到空军的轰炸机战斗机，画得有模有样，背面还写着口径、射程，现在想想，那时候我们对军事的最初认知，全是从这张纸片上来的。所有毛片儿都是薄薄的纸制，放在手里轻飘飘的，可在我们眼里，这比任何玩具都金贵，每个人都把赢来的毛片儿藏在自己的小盒子里，像宝贝似的，谁要是赢了一整套神话，能在班里神气半个月。

毛片儿的玩法有两种，最常见的就是拍毛片儿，规则简单，玩着过瘾。两个人都出一样数量的毛片儿，全部正面朝上摊在地上，猜拳赢了的先拍，五指并拢，卯着劲往地上拍，靠手掌带起来的气流把毛片儿掀翻，翻过来的就归自己，拍多少拿多少，然后轮到对方拍，轮流来，直到地上所有毛片儿都翻完，再掏出新的开始下一轮。我刚学拍毛片儿的时候，总也找不对劲儿，使劲拍了半天，手心都拍红了，一张都没翻过来，看着别人一把拿走好几张，心里痒得不行，放学回家就对着地上的废纸练，练了一个多星期，才摸出门道：得把五指并紧，不能漏风，拍下去的时候腰使劲，不是用胳膊砸，是靠那股气流掀纸片，找准位置拍，一下就能翻好几张。

冬天拍毛片儿最是难忘，北方的冬天冷得哈气成冰，地上冻得硬邦邦，我们穿着露棉花的棉手套，还是冻得小手通红，好多人手上都冻出了裂口，一沾土就刺挠得疼，可没人在乎，照样蹲在墙根拍。我记得小学三年级那个冬天，我跟大刚在学校墙根拍了一下午，手上的裂口裂得流血，粘了土也不管，直到上课铃响，我把赢来的十好几张毛片儿揣进兜里，跑回教室，手冻得拿不住笔，还高兴得偷偷跟同桌显摆。那时候我们的手，冬天永远是脏的，裂得一道一道，可没人觉得苦，能赢几张新毛片儿，比吃了肉还香。

另一种玩法叫出毛片儿，比拍毛片儿更费脑子，也更刺激，尤其是武器毛片儿，规则定得清清楚楚：双方各拿出一摞毛片儿，全部画面朝下叠好，规则是“海登陆，陆打空，空炸海”，每次只能从最上面拿一张，不能抽下面的，出了牌比，按照规则谁克谁，赢的就把这张拿走，放到自己那摞的最底下；要是出了同兵种，那就是平，两张都放在中间，下一把赢的人把两张一起拿走。这种玩法太有意思了，完全是运气加一点点策略，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张是什么牌，刚拿到一摞新的，可能没几分钟就输光了，也可能上来连赢好几把，一下子赢回满满一摞，手心都攥不下。

那时候我攒毛片儿，赢了不少，也输出去不少，有时候输光了，就把自己攒的多余的毛片儿卖给班里的同学，一分钱两张，跟校门口小卖部一个价，现在想想，那可不就是我们小孩最早的买卖吗？我有个同学，特别会玩出毛片儿，赢了一大堆，卖了不少零花钱，那时候我们就开玩笑，说他以后肯定是大老板，说不定就是从卖毛片儿练出来的生意头脑，现在想想，还真有道理——那时候我们就懂了“赢了增值，输了出手”，这不就是最朴素的交易逻辑吗？

我那套神话毛片儿，攒了整整两年才攒齐，缺哪一张，就天天跟人拍，跟人出，一定要赢回来，缺盘古那张的时候，我跟大刚耗了三天，拍了不下几十轮，最后终于把那张赢过来的时候，我高兴得连晚饭都多吃了一碗。那套完整的毛片儿，我天天放在枕头边上，睡觉都要摸着，就怕丢了，后来搬家的时候我还到处找，生怕落在老房子里，现在安安稳稳躺在我的铁皮盒里，虽然纸都黄了，颜色也掉了，可背面的字还能看清。

现在的孩子有各种各样的玩具，有手机有平板，有正版的卡牌有建模的手办，谁还会稀罕这一分钱一张的纸毛片儿？校门口的小卖部早就换成了连锁超市，再也没人卖这种便宜的小纸片了，当年一起玩毛片儿的伙伴，也都各奔东西，再也没蹲在墙根拍过一张毛片儿。可我每次打开那个铁皮盒，摸到那一张张磨得发毛的纸片，就能闻到当年阳光晒过的纸香，就能想起那个冬天的墙根，想起两个冻得通红的小手，咬着牙往地上拍，那股子专注，那股子开心，是现在任何游戏都给不了的。这一摞薄薄的毛片儿，哪里是普通的纸片啊，它藏着我整个童年的欢喜，藏着我们那代小孩最简单的快乐。我们在拍毛片儿的时候练出了劲，在出毛片儿的时候学会了算计，在攒毛片儿的时候懂了坚持，那些冻裂的手掌，那些赢了之后的欢呼，那些输了之后不服气再来的劲儿，早就刻在我骨子里，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打开这个铁皮盒，就能回到那个蹲在墙根的下午，跟当年的自己，再比一回热热闹闹的毛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