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 都江堰抒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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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6-16 09:16

郭进拴丨 都江堰抒怀


岷江的风裹着水沫扑在脸上,凉而腥。脚下石阶的棱角早被千年足迹磨圆,青黑里沁着水光。指尖划过伏龙观石栏,竟触到一道深凹的斧凿痕——传说里李冰父子劈山导江的青铜斧,凿开的岂止是玉垒山?分明是时间坚硬的壳。

水声自远处滚来,初时沉浑如闷雷,渐近时裂帛碎玉般激荡。这声响两千余年未歇。立在鱼嘴分水堤前,看浊浪如奔马撞上这楔入江心的石堤,轰然裂作两股。一股驯顺折向宝瓶口,一股兀自咆哮着冲向飞沙堰。古人称“鱼嘴分四六”,那分水的锐角,是李冰用脚丈量出的刻度。水在此处有了人的意志,温顺与暴烈,被一道石堤梳理得泾渭分明。

宝瓶口是咽喉。两壁山岩陡立如削,逼得江水收束、加速,激流冲过时发出壶口沸腾般的嘶吼。当年火烧水激裂开玉垒山的烟尘早已散尽,唯剩这窄窄的通道,至今吞吐着岷江的命脉。水珠溅上脸颊,凉意直透心底。想那[公元前三世纪]的工匠,悬索凿岩,以血肉之躯对抗洪荒之力。他们可曾想过,自己劈开的山隙,会成为后世子孙永续的甘泉?

飞沙堰静卧一旁,貌不惊人。枯水时不过一道低矮石梁,待洪峰裹挟巨石沙砾奔涌而至,这“堰”便显出神妙——过量激流漫过堰顶,旋涡自生,竟将沙石狠狠抛回外江。古人“深淘滩,低作堰”六字真言,刻在二王庙壁,也刻在每一道水流的选择里。这朴素的智慧,是泥沙与清流的契约。我蹲下身,指尖探入堰侧清浅的回流处,触到水底累累卵石,圆润冰凉。它们曾是棱角分明的山岩,被江水耐心打磨了千年万年。

离堆之上,李冰石像静立。风雨剥蚀了衣冠细节,只余一个背手远眺的轮廓。他目光所及处,竹笼卵石垒砌的堤岸依旧,内江之水如碧玉带,蜿蜒润泽着成都平原。游人喧哗着拍照,快门声此起彼伏。石像沉默。他知晓一切坚固终将消逝,竹索会朽烂,石堤会倾颓,唯有这奔流不息的水与人对生存的渴念永恒。都江堰的伟大不在其不朽,恰在其以脆弱器物守护永恒生机的勇气——以卵石驯服狂澜,以肉身度量山河。

暮色渐合,江水由青转黛。涛声依旧,一声声,拍打着时间的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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