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暴雨洗出新绿
暴雨初歇,豫西鲁山的山峦被洗得透亮。河南农商银行鲁山支行驻花园沟村的干部韩峰,踩着湿漉漉的石阶迎上来,眼里的光也似被雨水濯过:“走,带你去看看咱们沟里的筋骨!”
三道瀑并不远。水声先至,轰轰然如大地低沉的腹语。转过山坳,三道白练自青黑崖壁纵身跃下,碎玉迸溅,腾起的水雾扑面生凉。瀑声里,韩峰的声音却清晰:“瞧见没?那处土屋!”他指向瀑水旁一处院落。几间豫西常见的土墙老屋,黄泥墙面粗粝质朴,风雨剥蚀出道道沟壑,仿佛与山岩同生。这便是“河南省报告文学学会平顶山分会花园沟创作基地”所在了。
推门而入,竟是另一重洞天。木地板光洁温润,素白墙壁悬着几幅水墨山居图,原木桌椅散发着沉静光泽。粗陶瓶里斜插几支野菊,幽香暗浮。外头的磅礴水声,此刻隔了窗,竟化作低柔的背景音。“外头是筋骨,”韩峰抚着光滑的桌面,“里头是心魂。写文章的人住下,笔头子蘸的就是咱这山泉水和烟火气。”
韩峰脚步不停,引我溯溪而上,去看十三道堰。暴雨涨满了溪涧,清流裹挟着充沛的力量,在古老的石堰间左冲右突,飞珠溅玉。他蹲在堰边,指尖划过沁凉的水流:“老堰是根,水是血脉。根脉通了,村子才有活气。”水声激越,仿佛应和着他的话。
一株巨树蓦然撞入眼帘,冠盖如云,虬枝盘曲,撑起一片浓荫。这便是那棵千年辛夷王了。粗糙皲裂的树皮,深深刻录着风霜雷电的印记,沉静如一位阅尽沧桑的老者。韩峰的手掌轻轻贴在树干上,那布满茧痕的掌心与树皮的沟壑,竟有种奇异的契合。“它看过多少人来人往啊,”他声音低沉下去,“如今我们站在这里,总得留下点像样的东西,才不辜负这千年守望。”
树影下转出几户农家小院。蜂箱错落排开,土蜂嗡嗡营营,翅膀在阳光下抖落细碎的金粉。主人端出自酿的蜜,琥珀色的浓浆在粗瓷碗里漾着温润的光。又捧出一盘刚出锅的七彩山鸡,羽色斑斓尚未褪尽,皮肉却已酥香四溢,热气混着山野的奇香直钻鼻腔。韩峰递过一盏葛根茶:“尝尝,咱山里的土方子,清得很。”茶水微褐,入口却是意想不到的清冽甘润,一股草木特有的微苦回甘自喉间缓缓升起,涤荡肺腑,仿佛把山林的精气神都饮了下去。
话题自然落在这片山沟的未来。韩峰的眼睛映着辛夷王浓密的绿荫,也映着远处山峦雨后初霁的新碧:“守着老祖宗留下的好山水,不能只吃老本。土屋能雅致,老树能成景,山泉能发电……关键是人心里那点火星子不能灭。”他指向那些忙碌的蜂箱,“你看这些小东西,风雨一过,立刻重振旗鼓。咱这花园沟,也得酿出自己的‘蜜’来。”
葛根茶的余韵在舌尖萦绕,清苦之后是绵长的回甘。山风掠过辛夷王巨大的树冠,新叶簌簌作响,如低语,如应和。韩峰站在树下,身影高大,像扎进这片土地的一条深根。瀑声隐隐传来,与蜂鸣、风声、树叶的摩挲交织在一起——那是古老与新生的和鸣,是土地深处萌动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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