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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鲁山檞坠香

来源：会员中心

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6-27 11:35

郭进拴丨鲁山檞坠香

秋深了，鲁山的骨相便格外清晰起来。那些嶙峋的山石，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脊骨，在清冽的空气里袒露着青灰色的冷硬。山风掠过，带来一种微涩的、干燥的草木清气，这是属于鲁山深处的呼吸。就在这略显峻峭的底色里，几株高大的檞树，稳稳地立在山道拐弯处的坡地上，成了视野里唯一浑厚温润的焦点。

那树皮是深沉的青灰色，皴裂如古老的陶片，深深浅浅的沟壑里沉淀着风霜雨雪的印记。枝干虬劲，向天空伸展出一种沉默而固执的力量。最引人注目的，是枝头累累垂挂的果实——那便是檞了。一颗颗浑圆饱满，裹在毛刺刺、形似小碗的壳斗里。壳斗是枯槁的黄褐色，边缘裂开不规则的齿，内里却衬着细腻的丝绒。秋风一日紧似一日，那壳斗与果蒂连接处便显出脆弱的疲态。

我立在山石上，仰头望着。阳光穿过疏朗的枝桠，筛下碎金，跳跃在那些沉甸甸的檞实上。忽然，“啪嗒”一声轻响，短促得几乎被风声淹没。循声望去，只见一枚成熟的檞实挣脱了束缚，从高高的枝头笔直坠落。它并非轻飘飘地滑翔，而是带着一种果决的重量感，“咚”地砸在坡下厚厚的落叶层上，溅起几片金黄的槲叶，随即隐没在松软的腐殖质里。

我几步跨下坡去，俯身拾起它。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山野的凉意。那毛刺刺的壳斗有些扎手，裂开的缝隙里，露出里面深褐油亮、光润如栗的坚果。凑近了细嗅，一股奇异的香气便幽幽钻入鼻腔。初闻是微苦的木质清气，带着秋阳晒透后的干燥暖意；再深嗅，竟又渗出一种极淡的、近乎甜润的油脂芬芳，像是松脂混着陈年阳光的味道，沉稳、厚实，毫不张扬，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丝丝缕缕，固执地萦绕在鼻端，久久不散。这便是“坠香”了——唯有当它脱离枝头，撞击大地，沉睡的芬芳才被瞬间唤醒，弥散开来。

指尖摩挲着那坚硬的壳斗和光滑的坚果，一种遥远而清晰的触感蓦然撞进心里。是童年。也是在这样深秋的山野，小小的身影在落叶堆里寻觅着这些“橡子”，宝贝似的装进口袋。指尖被毛刺扎得微疼的感觉，鼻尖萦绕的同样微苦又温厚的香气，还有回家后央求大人钻孔、穿线做成陀螺的雀跃……那些被时光滤去了具体情节的画面，只剩下这沉甸甸的手感和独一无二的坠香，成了记忆深处最温暖的琥珀。

山风依旧穿行，吹动满山槲叶沙沙作响，如同大地深沉的絮语。更多的“啪嗒”声零星响起，是檞实们告别枝头的轻响。它们前赴后继地坠落，将自己沉入泥土的怀抱，完成一季的轮回。每一次坠落都伴随着那独特的、微苦而温厚的香气悄然释放，融入山岚秋气之中。这香气，是檞树写给大地的信笺，是生命成熟的印鉴，也是时间悄然沉淀的滋味。

我握紧手中那枚微凉的檞实，掌心感受着它沉实的份量，鼻尖萦绕着它固执的坠香。这香气仿佛有根须，悄然扎进了肺腑，牵动起一片模糊而温热的乡愁。它无声地告诉我，有些东西，唯有在告别与沉落之时，其内蕴的芬芳才得以完全绽放，并从此烙印在拾取者的记忆里，成为对抗岁月荒寒的一抹暖意，一道琥珀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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