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竹海飞瀑,人间仙境
竹海、飞瀑、百花、古木——这名字便是洛阳重度沟递来的一卷丹青,未至其境,先闻其韵。它兀自藏在豫西的褶皱里,等我掀开那层薄纱。
车行渐深,闯入一片浩瀚的绿。竹,是此地当仁不让的君王。雨后初霁,千竿万竿的翠竹拔地而起,笔直地刺向尚未散尽的乳白雾气。竹梢锋利如刃,轻易便划破了那层柔纱,将天光筛成碎金,斑驳地洒在湿漉漉的石径上。风过处,竹涛起伏如海,深沉的呜咽在幽谷里回荡,那是大地绵长的呼吸。新笋悄然顶破腐叶的铠甲,裹着毛茸茸的褐衣,带着一股清冽的、近乎微甜的草木气息,固执地宣告着生的倔强。
循着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浩荡的轰鸣声而去,转过一道山屏,飞瀑便以雷霆之势撞入眼帘。它自青黑的巨岩豁口处决然跃下,不是涓涓细流,而是奔涌的玉龙。那水势磅礴,砸落在深潭的巨岩上,碎成万千琼屑珠玉,激射的水雾瞬间裹挟了人。轰隆声沉雷般滚过耳膜,又在潭底激起更为细碎绵密的哗啦声,仿佛无数玉珠在琉璃盘里跳跃滚动。冰凉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山石深处沁骨的寒意与湿润泥土的腥鲜,沾衣欲湿,瞬间涤净了肺腑间的尘嚣。
离了那撼人心魄的声浪,步入山道旁侧。这里便是百花的秘境了。它们不似园圃中那般矜持规整,而是野性十足地泼洒着色彩。金黄的野菊、淡紫的鸢尾、粉白的杜鹃,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山花,就那样任性又和谐地挤在岩缝里、溪水畔、古木下。浓烈的甜香与草木的清芬交织缠绕,被阳光蒸腾着弥漫开来,引得蜂蝶在光柱里狂舞。花瓣上缀着未晞的雨露,晶莹剔透,映着天光,仿佛大地噙着的喜悦泪珠。
而这一切蓬勃喧嚣的生命,最终都归于那些沉默的巨人——古木参天。它们虬枝盘曲,深褐色的树皮皲裂如龙鳞,布满岁月刻下的深邃沟壑。粗壮的根脉如巨蟒般深深扎入岩隙土壤之中,汲取着大地的精魄。浓荫如盖,遮天蔽日,只在叶隙间漏下几缕极细的光线。站在其下,仰视那需数人合抱的躯干,仰望那伸向苍穹、几乎探入云端的枝桠,一种近乎永恒的苍茫感便沉沉地压了下来。树冠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悠长的鸟鸣,更衬得这方天地幽邃无边。
日影悄然西斜,山谷的光线变得柔和而醇厚。回首望去,竹海依旧翻涌着绿浪,飞瀑依旧抛洒着碎玉,百花依旧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古木依旧沉默地撑起苍穹——它们共同织就了眼前这幅流动的画卷。
远处山道上传来隐约的人声笑语。原来,那竹林掩映的转角处,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升起。游人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山野汤面,满足地吸溜着。食物的暖香,混合着草木的清冽,氤氲在黄昏的空气里。
这便是洛阳重度沟了。它既是遗世独立的“仙景”,云雾缭绕,古木参天;亦是烟火可亲的“人间”,竹径通幽处,寻常百姓家。仙境不在缥缈云端,它就落在这片有竹海低语、飞瀑轰鸣、百花争艳、古木擎天的沟壑之中——这便是洛阳重度沟,予我的一场尘世里的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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