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天台山的云雾飞瀑和虹桥
山是寂寞的。从山脚往上看,只见青灰色的石壁隐隐约约地藏在薄雾里,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还未曾干透。路是湿漉漉的,石阶上长着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倒像是踏在云上。这时候的云雾是懒懒的,一团一团的,从谷底慢慢地升起来,又慢慢地散开去,没有一点儿着急的样子。
越往上走,雾气便越浓了。起初还能看见近处的树,松树、杉树,都笔直地立着,像是些沉默的卫兵。后来便连树也模糊了,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这白不是死白,是有生命的,它在流动,在翻涌,时而聚拢,时而散开。人走在其中,只觉得飘飘忽忽的,像在做梦。偶尔有风吹来,雾便薄了些,露出远山的轮廓,淡淡的,青青的,一会儿又隐没了。
忽然听见了水声。起初是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琴声。走得近了,声音便大了起来,轰轰隆隆的,震得人的心也跟着颤。转过一个弯,飞瀑便赫然出现在眼前了。那真是一道白练,从高处的石壁上直泻下来,撞在下面的岩石上,溅起千万颗水珠。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亮晶晶的,活活泼泼地跳跃着。太阳这时候也出来了,光穿过云雾,照在水帘上,竟变出许多颜色来。红的、黄的、紫的、绿的,像是一条彩绸在风中飘动。
这里的水声是雄壮的,是热烈的,仿佛要把整个山的寂寞都打破似的。站在瀑布下面,水汽扑面而来,凉丝丝的,让人觉着清醒了许多。我站了很久,看着水从高处奔涌而下,不知疲倦地唱着、跳着,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感动来。这水从山上来,流向山下去,千百年都是这样,从不停歇。而我们呢?我们不过是这山间的过客,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
从瀑布往东走不远,便是一座石桥。桥不大,也不高,只是普普通通的石拱桥,横跨在两块岩石之间。桥下是清清的溪水,水底的石头清晰可见,圆圆的,滑滑的,被水洗得发亮。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慢慢地漂远了。
正当我低头看水的时候,不经意地一抬头,竟看见了一道虹桥,架在瀑布的上方。那虹不是完整的,只是一个弧,从山腰的那边跨到山腰的这边,颜色淡淡的,像是一笔不小心滴在宣纸上的水彩。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如梦如幻。
这就是天台山的虹桥了。它不像城市里的桥那样坚实,那样永久,它是虚的,是幻的,是光与水的游戏。你走近它,它便散了;你退远些,它又出现了。它总是在那里,却又总是不在那里。
我想起古人说的“虹霓”来。古人以为虹是龙的化身,是天地间的一种祥瑞。站在这里看虹,倒真觉得那是一种超然的存在了。它不属于山,不属于水,只属于一瞬间的光影。可是,这世间又有多少东西是永恒的呢?山是永恒的么?水是永恒的么?便是这山、这水,也终有一天会改变,会消失。只有这虹,它诞生于瞬间,消逝于瞬间,却永远活在人的心里。
下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雾又浓了起来,天色也暗了。瀑布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只是渐渐远了。回望来路,只见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真切。也许,有些东西是不必看真切的罢。
天台山的云雾、飞瀑和虹桥,就这样留在了记忆里。轻轻地,柔柔地,像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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