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汝州鹿台山游思
山不高,却有一种沉静的力量。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石阶上湿漉漉的,苔痕从石缝里漫出来,青得发黑。我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其实山是空的,除了风声,只剩我自己的呼吸。
鹿台山——这名字让人想起古远的传说。据说曾有仙人骑鹿至此,留下足迹。可我来,不是为了寻仙,只是想在这片荒寂里,把自己放空。
走到半山腰,一座古塔赫然立在路旁。塔身已经斑驳,砖缝里长出了野草,几株紫红色的花在风中摇曳。我绕塔细看,有些砖上刻着模糊的字迹:“万历年间重修”之类的字样。塔不高,只有三层,檐角已经破损,但依然端正地立着,像是在等待什么。我伸手触碰那些老砖,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那是时光的温度吗?还是晨露未干的缘故?我不知道。只是觉得,这塔见过太多的云起云落,见过太多的来者去者,如今只剩下寂寂的山风陪着它。
离塔不远,有一块残碑倒卧在草丛里。碑面磨蚀得厉害,只剩下寥寥几行字可以辨认:“……游此山,见鹿影,遂作歌……”后面就断了。我蹲下来,用手拨开覆盖的枯草,试图读出更多,但字迹终究被风雨侵蚀殆尽。这让我想起古人登山,总会题诗刻石,留下心迹。而如今,我们这些后来者,只能对着残碑猜测当年那位诗人的心情。他看见了鹿影,便作了歌。而我呢?我看见了残碑,便起了思——这算不算也是一种传承?
继续向上,山路渐渐陡了。两侧的树木开始稀疏,露出大片裸露的岩石。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在山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移动得很慢,像是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我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那石头被晒了半晌,温温的,坐上去很舒服。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我闭上眼,听见风穿过松林的声音——不是呼啸,而是低低的絮语,像是山在自言自语。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是这山的一部分了。那些在城里积攒的焦虑、疲惫、不甘,都被这风一点点吹散了。山不说话,但它用沉默告诉你:一切都会过去,就像那些碑上的字,终究会被磨平;就像那些声名显赫的人物,终究会化作尘土。而山,还是山。
坐了很久,直到日头偏西,光线变得金黄。我起身沿着原路下山,脚步比来时轻快。走到塔旁,又看了一眼,夕阳正好照在塔身上,给那些斑驳的砖镀上了一层暖色。我忽然觉得,那塔其实并不寂寞——它有风为伴,有草木为邻,有日光来亲吻它的旧痕。它在这里,就是一座山的精神。
下山后,回首望去,鹿台山已经隐没在暮色里。我想起那残碑上的句子,在心里续了一个末句:“见鹿影,作歌;见山,无言。”这便是我的游思了——没有答案,只有体验;没有感慨,只有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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