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 云雾中的天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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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7-19 13:32
郭进拴丨 云雾中的天子山
缆车在雾中缓缓攀升，窗外的世界被一层乳白的纱幔严严实实地裹住。没有远山，没有深谷，甚至脚下的树梢也时隐时现。同行的人开始焦躁，掏出手机对着白茫茫的窗外徒劳地拍——这有什么可拍的呢？我却暗暗庆幸。雾里的天子山，才是它最本真的模样。
缆车到站，一脚踏出，整个人便被雾裹了进去。那雾不是北方的干冷，也不是晨间的薄凉，而是带着南方山林特有的湿润，温温软软地贴着皮肤，像极了婴儿的手掌。头发即刻湿了，结成细小的水珠；睫毛上也挂着，眨一眨，世界便多了一层毛玻璃般的柔光。石阶是湿漉漉的，每一步都听得见细微的水声，是鞋底与青苔的窃窃私语。
起初只是雾，浓浓的、静静的，连风也吹不动它。它像是整个山谷的呼吸，沉缓而均匀。走着走着，忽然有风从某个不知名的山坳里钻出来，那雾便开始活了。它翻卷着，推搡着，先是在石柱间缠来绕去，后来又一层层地叠起来，朝着更高的峰顶涌去。我站在观景台上，看见对面的石峰从雾海里缓缓探出头来——先是尖尖的顶，再是陡峭的壁，最后是整个身影，宛如一座浮动的仙岛。可是还没等我看清，另一团雾漫过来，又把它遮得严严实实。就这样，它们似乎在玩一场亘古的游戏：雾来，山隐；雾去，山现。
最妙的是松。天子山的松生得奇倔，扎根在绝壁的罅隙里，树干弯弯曲曲，倒像用尽了生命所有的力量才挤出那么一点绿。雾气在松针上凝成水珠，一颗一颗地挂着，晶莹剔透，像松树流下的泪。偶尔有鸟鸣从雾中传来，一声两声，听不清方向，也辨不出种类，只是那么清亮地、空灵地响着，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于是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那声音太轻太薄，像一匹纱，覆住了一切喧嚣。
我忽然想起李白的句子：“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可天子山的雾哪里是烟呢，它更浓，更厚，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却又轻飘飘地浮着。它是流动的固体，是有了形体的气体。你可以伸出手去抓它，指尖穿过时，只觉一阵凉意，它早已从指缝间溜走，又在前方聚拢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从云层后露出了一丝光。那光是金色的，极淡极柔，斜斜地照进雾里。雾开始变薄，变透，像一张巨大的宣纸摊开在天际，阳光在纸上晕染出淡淡的墨痕。峰林渐渐清晰了，那些在雾中隐忍许久的石柱，一根根地站起来，挺拔，刚毅，却依然带着雾留下的湿气。远山也露出了轮廓，层层叠叠，深浅不一，像一幅泼墨山水。
可我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告别。风又起时，雾会再来，重新捂住这片山。而我要趁这片刻的清晰，把这一切记在心里——那永恒的云雾，那无常的山。
下山时，回头望去，天子山又隐没在云雾里了。也好，它本就不该被看得太清楚。留一些朦胧，才有想象；留一些未知，才有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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