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诗景龙潭峡
沿着石阶往下走,还未见水,先听见了水声。那声音不是轰然的,是细细的、碎碎的,像是谁在远处弹着琵琶,又像山风穿过竹林时留下的絮语。转过一个弯,溪流便忽然出现在眼前了——清浅的,亮晶晶的,在午后的阳光里跳动着细碎的光斑。水底的卵石圆润而光滑,水草顺着水流的方向轻轻摆动,像是少女的长发在水里漂洗。
她撑着红伞,走在我前面不远。那把伞在满山的绿意里显得格外醒目,像一朵会移动的花,又像一颗跳动的心。伞沿偶尔转动,阳光便从伞面上滑落下来,碎成一片流动的光影。她穿着白色的长裙,裙摆被山风轻轻撩起,又落下,像蝴蝶的翅膀在花间翕动。
花海是在溪流拐弯处突然出现的。那是一片不知名的野花,紫的、白的、黄的,密密地铺满了山坡,一直延伸到溪流的尽头。花香是清淡的,混着水汽的湿润,闻起来有种凉丝丝的甜。蜜蜂在花丛间嗡嗡地飞着,偶尔有蝴蝶从这朵花飞到那朵花,翅膀上沾着细碎的花粉。她停下来,把红伞往肩头靠了靠,俯身去闻一朵紫色的小花。伞面倾斜,阳光透过伞布过滤成柔和的红色,映在她脸上,像是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我忽然想起“诗景”二字来。这龙潭峡的景致,果然像一首诗,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溪水是诗的韵脚,花海是诗的意象,而她的红伞,便是诗里最灵动的那一笔。水声在耳边潺潺地响着,像是有人在轻声吟诵。我闭上眼睛,让声音一点点渗进心里,清凉的,爽朗的,把夏日的燥热都洗去了。
她继续往前走,红伞在花海间时隐时现。有时伞沿触到花枝,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飘在溪水里,顺着水流慢慢远去。我看着那些花瓣,忽然觉得这个夏天也变得温柔起来。蝉声在远处隐隐约约地响着,但并不聒噪,反而像是给这山间的寂静镶了一道边。
溪水越往深处走,便越加清澈。可以看到水底的小鱼在石缝间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激起一圈涟漪。她蹲下身,用手去拨弄溪水,水花溅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珍珠落在玉盘里。伞面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一颗一颗的,圆润而透亮。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红伞微微转动,那些水珠便飞散开来,落进花丛里,落进溪水里,落在我心上。
我想,这清凉一夏,大约便是这样的了。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只需要一条溪流,一片花海,一把红伞,和一个愿意停下来看风景的人。山是静的,水是动的;花是静的,伞是动的;她是静的,我的心是动的。动静之间,便有了诗,有了画,有了这清凉透骨的夏日时光。
她忽然回过头来,隔着花海,隔着溪流,朝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花的香,有水的凉,有一整个夏天的温柔。红伞在她身后轻轻转动,伞面上的光斑跳跃着,像是无数个小小的太阳,却又清凉得让人心醉。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走远。红伞越来越小,最后隐没在花海深处,只留下一片清凉的、带着花香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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