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敦煌三危山探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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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7-20 12:19
郭进拴丨敦煌三危山探奇
在敦煌，三危山是沉默的。
它不像鸣沙山那样日夜喧嚣，被游人踩出无数脚印，也不像月牙泉那样被反复歌咏，成为沙漠里的一滴眼泪。三危山就那样横亘在莫高窟对面，像一道深褐色的旧屏风，被风沙打磨了几千年，沉默得几乎让人忘记它的存在。
我是在一个黄昏走向它的。
从莫高窟出来，夕阳正好落在三危山的背后。起初只觉得那山是暗沉的，像一块巨大的铁锈，横在天地之间。可是走着走着，山脊上的线条开始分明起来，像是被刀刃刻过，一刀一刀，都是时间留下的硬伤。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裹着细沙，打在脸上隐隐作痛。我眯起眼，看见沙粒在夕阳里闪着碎金一样的光，一粒一粒，擦过我的脸颊，又朝着三危山的方向飞去。
这风沙是有触感的。不是那种温柔的抚摸，而是一种持续的、不耐烦的推搡，仿佛在催促我：快走，快走，这里不是你能久留的地方。我裹紧衣领，脚下的沙地软软的，每走一步都要陷进去半寸。回头一看，来时的脚印已经被风抹平了，好像我从未走过。
三危山越来越近。走近了才发现，它并不像远处看那么单调。山体上布满了沟壑，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条都藏着故事。有的沟壑深深切入山体，露出不同颜色的岩层——赭红、土黄、灰白，像是大地把它的年轮翻出来给人看。我伸手摸了摸一块突起的岩石，表面粗糙得像砂纸，还带着太阳晒了一天的余温。岩石的纹理是斜的，一层一层，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挤压过，又像是被风一刀一刀地削过。
我忽然想起，传说中这山是三危山，因为“三峰危峙”而得名。可眼前的山峰并不尖锐，反而圆钝得像是被流水磨过的石子。大概在更早的时期，这里曾是汪洋大海，后来地壳变动，海水退去，山体隆起，又被风沙塑造成现在的模样。我站在这里，脚下踩着的，也许是几亿年前的海底。这种想法让我有些恍惚——人站在时间面前，连一粒沙都算不上。
夕阳继续下沉。三危山的影子慢慢拉长，盖住了大半个戈壁。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光。
那光是从山体侧面射出来的，不是直射，而是折射——像是阳光穿过某种半透明的矿物，在岩石的缝隙里形成了一条条金色的光带。光带并不稳定，随着夕阳的移动，它们也在缓缓游移，仿佛山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呼吸。我忽然想起，传说中三危山是有佛光的。当年乐僔和尚在鸣沙山打坐，远远看见三危山金光万道，状如千佛，于是发愿开凿了莫高窟的第一座洞窟。也许那并不是神话，就是此刻我看到的一种光学现象——夕阳照射在富含矿物质的岩壁上，形成瑰丽的光影。
我呆呆地站着，任凭风沙打在脸上。那一刻，天地之间只剩下我和这座山。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风声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孤独，而是一种被放大了的、被世界遗忘的孤独。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古代的僧人要在这里修行——因为只有在这样的孤独里，你才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才能感受到某种超越日常的存在。
天色渐渐暗下来。三危山从褐色变为深紫，又从深紫变为墨黑，最后融进了夜空。我转身往回走，脚下的沙地变得冰凉。风还在吹，但已经没有沙粒了，只有风本身，干燥而空旷，像是从时间的缝隙里漏出来的叹息。
回到莫高窟附近，我回头看了一眼。三危山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片更深的黑暗。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沉默着，等待着下一个黄昏，等待下一个像我一样偶然闯入的人，在它的风沙里触摸到自己的渺小，也在它的古老里找到一丝安宁。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三危山上的一块石头，风沙从我身上流过，我不说话，只是看着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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