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 蛮子营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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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7-20 12:23
郭进拴丨 蛮子营的水
去蛮子营水库的路，是弯弯曲曲的。车在山上绕，一道弯，一道弯，像是谁把一根细长的带子随手丢在了山间。路是新的，柏油黑亮，两边的树却老，叶子密密地遮着，偶尔漏下几片光来，斑斑驳驳地打在车玻璃上。我摇下车窗，风便涌进来，带着草木的腥气，还有一丝凉——这凉是山里的，和城里的空调不一样，它软软的，像水一样往皮肤里渗。
拐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水，一大片的水，静静地躺在群山之间。那水是碧的，不是翠，也不是墨，是那种才洗过的碧玉，清得能看见底，绿得又有些深。远处，山影倒在水里，虚虚实实的，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我忽然想起“长路碧水”四个字来，觉得贴切极了。路是长的，水是碧的，这一路颠簸到了这里，仿佛就是为了这一眼。
但安静只是一瞬。再往前，便听见了人声。一个弯，又是一片停车场，车挨着车，挤挤攘攘的。路边支着许多小摊，卖水的，卖冰棍的，卖烤串的，烟雾缭绕，香气和热气搅在一起。网红打卡的牌子竖在显眼处，写着“许愿树”“天空之镜”之类，年轻的女孩子们排着队，举着手机，摆着各种姿势，快门声此起彼伏，咔嚓，咔嚓，像夏天里的蝉鸣。
我有些恍惚。这热闹，和这山水的清静，竟这样奇异地并存在一起。
沿着水库边慢慢走，脚下的路是新修的栈道，漆着赭红色，蜿蜒在水边。栈道旁，有树，有草，有野花，紫色的，黄色的，小小的，在风里摇。我找了一处树荫坐下，看水。水面上波光粼粼，阳光碎成千万片金箔，晃得人眯起眼。近处，有孩子在水边捡石头，扔出去，打水漂，石头在水面上跳几下，便沉下去了，留下一圈圈涟漪，慢慢地荡开，荡到远处，便看不见了。
喧嚣不远。游客们从身边走过，说着笑着，偶尔有孩子跑过，惊起一阵风。我听见一个母亲在喊：“别跑，别摔着！”听见一个姑娘在说：“这里拍出来好看，快给我拍！”他们的声音，像水面的波纹，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却又在树荫的过滤下，变得柔和了。我忽然觉得，这热闹，其实并不喧闹。它只是人间烟火的样子，是生活本身的样子。
水是静的，人是动的。山是静的，风是动的。这动静之间，竟有一种奇妙的和谐。我想起古人说的“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但这里，怕是“望水息心”更合适。那些网红打卡的年轻人，他们拍完照，或许也会在水边坐一坐，看一看，觉得这水好看，这山好看，这风凉快。他们也许不知道，这喧嚣之中，藏着一种宁静，而宁静之中，又藏着一种热闹。
我站起身，沿着栈道继续走。远处，水面上有几只野鸭，慢悠悠地游着，身后拖着一条细细的水纹。再远处，有一座小岛，上面长满了树，绿得发黑，像是从水里长出来的一团墨。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凉意，沁人心脾。这里确实是避暑胜地，凉快得不像是夏天。但我总觉得，这凉快，不只是因为山水，更是因为那一点人间烟火。若是独独一人，对着空山寂水，恐怕反倒觉得太冷清了。
走着走着，天色渐渐暗了。太阳落到山后，水面上的金光变成了橘红，又慢慢变成灰紫。游客们陆续散去，停车场里的车一辆接一辆离开，马达声，喇叭声，渐渐远了。小摊也开始收，摊主们一边收拾，一边吆喝：“最后几个了，便宜卖！”热腾腾的烟火气，在暮色里慢慢散去。
我站在栈道上，看最后一点光消失在水面上。水库又恢复了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水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轻轻的。忽然想起，来时路上那些弯弯绕绕，若是没有那一路的奔波，大概也不会觉得这水这么好看。山野如画，人流如潮，这画里有人，潮里有景，都是一样的好。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的气味。我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路还是那条路，弯还是那些弯，但心里，已经装了一汪碧水，一片山野，和那一整天的热闹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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