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 鲁山西大河玩水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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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7-20 12:26
郭进拴丨 鲁山西大河玩水记
车停在山脚下的土路边，再往前，便只有人踩出来的小径了。我们沿着溪流的方向走，先是听见水声，隐隐的，像远处有人拨弄琴弦，断断续续，不甚分明。待到转过一个山坳，那声音忽然就大了，哗哗地，几乎是扑面而来。西大河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水是极清的。清到什么程度呢？河底的卵石，大大小小，圆润润地躺在那里，连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有些石头是青灰色的，有些带着浅浅的赭红，还有的几乎是白的，在水波的晃动里，像是在轻轻地呼吸。水很浅，刚刚没过脚踝，最深处也不过膝盖。但就是这样浅浅的一层水，却把整个天空都收在里面了。你低头看，便看见云在脚下游，看见山的倒影随着波纹碎成一片一片的绿，然后又慢慢聚拢。
我脱了鞋，赤脚踏进水里。那水是凉的，不是那种刺骨的凉，而是从夏天里忽然抽身出来的一种清凉，像咬着了一口冰镇过的西瓜瓤，甜丝丝的凉意从脚底一直升到心里去。脚底的鹅卵石硌着脚心，有些滑，有些稳，你得小心翼翼地走，慢慢地走。水在脚踝边绕来绕去，痒酥酥的，像是许多条小鱼在轻轻地啄。
走了没几步，便看见河中有一块巨大的青石，半浸在水里，半露在外面。石面被水冲刷得光滑极了，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油。我索性坐了上去。石头被太阳晒得温温的，只有浸在水里的那一部分是凉的。我用手掌贴上去，能感到两种温度的交接，一边是山野的体温，一边是流水的脉搏。
水声就在耳边。西大河的水不算湍急，却也不安静。它流过石头的时候，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地自言自语。有些地方，水绕过一个弯，便激起一个小小的漩涡，转几圈，又散开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落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随着水波一起一伏，晃得人眼睛发花。我眯着眼看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故乡的小河边玩水的日子。也是这样清浅的水，这样温热的石头，这样在指尖流过的、怎么也抓不住的时间。
那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那时候的夏天，天也是这么蓝，蝉也是这么叫，只是人已经不在了。河边的大青石还在吗？我走后，是不是也有别的孩子坐上去，把脚伸进水里，想着明天的事情？时间真是奇怪的东西——你以为它过去了，其实它只是换了个地方，躲进了水的波纹里，躲进了石头的温度里，躲进了一种说不清的、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怅惘里。
我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身边的水声都有些模糊了。后面同行的朋友在喊我，说前面有个水潭可以游泳。我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阳光已经偏西了，从河面上斜斜地照过来，把整个山谷都染成了一种柔和的暖色。水声依旧喧哗，却好像比刚才轻了些，也许是听久了，耳朵习惯了。
我想，这大概就是山水之所以能治愈人的原因。它不说话，不问你从哪里来，也不问你要到哪里去。它就那样流着，从上游到下游，从昨天到今天，从你坐在石头上发呆的那一刻，直到你起身离开。你带不走它什么，它也不留下你什么。可是，当你再回到人潮拥挤的城市里，在某一个闷热的夜晚，忽然想起了西大河的水声，心里便好像有了一片小小的清凉。
这便够了。
后来，我还是去了那个水潭。水比下游深得多，刚没过腰，碧绿碧绿的，看不见底。潭边的石壁上垂着一些老藤，藤上开着些不知名的白色小花，细碎碎的，像星星。我游了几圈，水凉凉的，浸着肌肤，一天的暑气便都消了。靠在石壁上时，能听见水从石缝里渗出来的声音，嘀嗒嘀嗒的，不急不慢，好像山的心跳。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我们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回望西大河，它还是那样流着，不因为我们的到来而改变什么，也不因为我们的离去而挽留什么。暮色里，水声朦胧，像一句说不完的话。
西大河的水，至今还流在我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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