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 伴山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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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7-21 12:08
郭进拴丨 伴山观澜
平顶山不是一座险峻的山，它平缓、敦厚，像一方搁在大地上的砚台，盛着墨绿的松柏与灰白的岩壁。我沿着山脚的步道走，转过一个弯，便看见了那片水——伴山观澜。这名字起得真好，山是伴着的，水是观着的，澜是动的，一个“伴”字，便把山与水的关系说成了陪伴。
水面并不宽阔，却因山势的围合而显得深远。水是绿的，不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绿，而是春天的嫩柳洗过之后的淡绿，透着清亮。风从山口吹来，水面便起了细密的皱纹，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绿绸，缓缓展开，又缓缓收拢。我蹲下身，看水波一纹一纹地推过来，碰到岸边的石头，碎了，又聚拢，再推过来。这反复的、不知疲倦的律动，让人想起什么——是时间吗？还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山是静的。它在这里已经坐了很久了，久到人们忘记了它的年龄。那些岩石上的苔藓，一层一层地叠着，像翻旧的经书。偶尔有鸟从林间飞起，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在空谷里回荡，又很快被风声吞没。山不说话，它的沉默是一种巨大的包容，任凭水在它脚下日夜喧哗，它自岿然不动。
观澜亭建在水边，八角飞檐，漆色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头了。我坐在亭中，看水光在屋顶的阴影里游移。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水面像一面碎银铺成的镜子，晃得人睁不开眼。那些光点跳跃着，闪烁不定，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生灵在水面上舞蹈。到了傍晚，光线变得柔和了，斜斜地铺在水面上，把整片水染成琥珀色。山的影子倒映在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是山自己也动了，在水的映照下柔和了轮廓。
水声是细细的，不像瀑布那样轰鸣，也不像溪流那样潺潺，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丝绒般的声音。它贴着水面滑过来，钻进耳朵里，让人心里也跟着安静下来。我忽然想起城市里的声音——汽车喇叭、工地轰鸣、街市的喧嚷——那些声音是硬的，像刀子一样割着人的神经。而这里的水声是软的，是温的，像母亲的手抚过额头。
山与水的交融，最妙的是在雨后。水汽从山间升腾起来，化作薄雾，缠绕在山腰。山变得朦胧了，水也变得朦胧了，天地间一片混沌，分不清哪是山，哪是水。这时候，你站在水边，会觉得自己也融进去了，成了这山这水的一部分。雾散了，山的轮廓又清晰起来，水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我起身沿着水边慢慢地走。石缝里有野花，紫的、白的，小小的，不张扬，却开得认真。水边的芦苇已经抽出了穗子，在风里摇摇摆摆，像在跟谁招手。远处有钓鱼的人，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雕像。他的竿子在水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随着水波轻轻地晃。我不知道他钓到了什么，也许他钓的并不是鱼，而是这份安静。
天色渐渐暗了，水变成了墨蓝色，山的轮廓在天幕上越来越清晰。月亮升起来了，在水面上铺开一条银白的路，从岸边一直延伸到山脚。水波把月光揉碎了，又聚拢，再揉碎，像是时间的碎片，在夜里闪光。
我忽然明白，山与水，不是对立，而是互补。山提供了不变的背景，水则演绎着万变的变化。山是哲学，水是诗。山让人思考永恒，水让人感受当下。而我们这些在山与水之间行走的人，既是山，也是水——身体里有山的沉稳，也有水的流动。
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伴山观澜，静谧如初。山还在那里，水还在那里，只是我心里多了一池水，倒映着这座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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