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 难忘儿时到南窑逮小虫

来源:会员中心

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8-02 08:33

郭进拴丨 难忘儿时到南窑逮小虫

       南窑是村里的一口旧砖瓦窑。到我记事时,窑顶早塌了大半边,只余一个穹隆形的空壳,远远看去像一只倒扣的粗瓷碗。窑口外随意堆着几堆残砖,砖红已褪成灰褐,缝隙间塞着陈年炭渣,狗尾草从砖缝里探出毛茸茸的穗子。我们那一带的孩子,把蟋蟀叫蛐蛐儿,把蚂蚱叫扁担钩,叫不出名字的,一律叫小虫。"到南窑逮小虫去!"——这句话是夏天最让人心痒的号令。

南窑的砖缝是虫子的王国。翻起一块残砖,底下是湿润的暗褐色泥土,一股潮乎乎的、掺着陈年烟火气的气味便涌上来。窑火熏过的土,仿佛到老都还记得自己曾在火里住过。几条潮虫四散奔逃,一条千足虫不慌不忙地弯成半圆,像在行一个古老的礼。蛐蛐儿多半躲在最黑的缝里,我一蹲下,声息忽然一停,我便知道——它也在听我。

逮蛐蛐儿是有讲究的。不能急,急了它便惊;也不能太慢,慢了它便逃。须得悄悄蹲下,膝盖压住衣摆,把呼吸放轻,等那细细的鸣声重新响起来。认准了从哪块砖下传出,便用指尖扣住砖沿,轻轻一掀——亮光涌进黑暗的那一瞬,蛐蛐儿总是一愣。就在这一愣的工夫,右手早已罩了下去。手心碰到潮润的砖底,指缝间触到一对弹跳的腿,痒酥酥的,带着凉意。若扣空了,掌心下只剩一摊土,土里陷着一个小坑,坑沿湿润,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残墙上攀着厚厚的苔藓,墨绿、黄褐、浅青,叠成一片绒。蜻蜓喜欢落在上面,翅膀合拢,薄得像两片光。从我的脚尖到它落脚的地方,大约三步远。我弓着腰,一步一步挪过去,生怕踩碎一粒石子。阳光从窑顶豁口漏下来,斜斜投成一根光柱,无数细尘在里面旋转、升腾,也像我一样屏着气。近了。再近一步。手心里满是汗,手指曲成半圆,正要合拢——两片薄翼忽然一展,腾空而起,越过我的头顶,悬在那根光柱里,停了一瞬,便飞走了。我的手僵在半空,掌心里是空的,却好像攥住了整个夏日。

如今算来,离开村庄已经二十多年。南窑那块地方,先是荒着,后来盖了厂房,再后来厂房也拆了。我不知那片土地上还剩下什么,却总在某些夏日午后,忽然记起苔藓的凉、泥土的气味,和蛐蛐儿的叫声。有一次路过拆迁工地,推土机的履带碾过碎砖,翻出的老土颜色,竟和南窑砖底下的泥土一模一样。我忍不住弯下腰,轻轻地掀起一块砖。

砖下没有小虫。只有几粒干硬的土,和一条没有走完的、潮虫的小路。

我把砖轻轻盖了回去,像盖住一个秘密。风从远处来,带着尘土的味儿。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拆不掉的——它们藏在我合拢的手心里,像蛐蛐儿那一双腿,痒酥酥的,轻轻弹着,弹了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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