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大美白龟湖畔天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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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8-03 06:31
郭进拴丨大美白龟湖畔天青里
到白龟湖去，不为看水，也不为看天——是为一桩执念。听人说，宋词里住过一种颜色，叫天青；汝窑的釉上养过一种颜色，也叫天青。它们都说，那颜色如今落到白龟湖上了。我不信，又偏想去看一眼。
清晨五点半，湖还在睡着。雾像一匹扯不尽的薄绢，从水面上直铺到远岸，把白龟山的轮廓揉成一片淡墨。我踩着露水浸透的草埂走，脚下嗒嗒地响。草叶尖上挂着一粒粒露珠，晨光还弱，珠子便一粒粒碎银似的，滚亮着。风从湖心迎面来，凉得正好，带着水草根儿和昨夜的雨气，扑在脸上，像有人用湿手巾替我擦了一回脸。
雾渐薄时，天就开了。东边先亮出一线，先是鱼肚白，接着泛起淡淡的水红——那红只在云边上薄薄地敷了一层，像少女颊上涂过头的胭脂，又急着用手掩住。就在这当口，我看见湖水的颜色变了。
不是蓝。不是绿。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青——仿佛谁把一整块汝窑的天青釉化开了，倒进湖里，让水慢慢地端着、晃着。湖心深些，青得沉静；岸边的水浅，青得透亮；风过去，那青便漾开一层细密的涟漪，像绸缎上的暗纹。天空也同时蓝了，是一种极薄极净的蓝，和湖里的青遥遥对着，谁也不说话，只管眉来眼去。我忽然想起“天青色等烟雨”的句子，原来不是等，是照——天一青，水就跟着青，天地在这一刻，像两个共饮了一壶酒的老友，彼此面庞上泛着同样的颜色。
堤边有一段浅湾，长满了芦苇。苇尖上凝着昨夜的露，在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泛着蜻蜓翅膀似的虹彩。几株老柳斜斜地探进水去，枝条垂到水面上，被风拂着，沙沙地，把水面画出一圈圈细纹。我蹲下身，伸手探进水里——水是凉的，那种从河床深处翻上来的凉，凉得手指头微微发麻。一只白鹭从苇丛里惊起，拖着一道雪白的影子贴水飞过，翅尖在水面一点，那圈涟漪颤啊颤的，把天青色的水面揉碎了，又慢慢地、慢慢地重新缝合。
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总在晴天的午后洗衣裳。木盆里泡着的蓝布衫，浸在水里也是这样一种颜色。她会把一件湿透的衫子从水里提起来，水珠顺着布沿滴落，阳光透过那层薄薄的蓝，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青色的光。外婆说：这蓝布衫，要晒到天青了才好看。我不懂什么叫“天青”，只当她在说太阳晒够了。如今站在湖边，看着满湖的青色一点点盛满、一点点漫过来，忽然懂了——有些颜色，是要等水来认、等水来养的。
日头升到两竿高时，天青便淡了，湖水透出清亮的白。我知道，那颜色是离开了，却又像是留了下来——留在水里，留在苇梢上，留在我湿漉漉的眼睫毛上。回来的路上，我的手掌上还留着湖水的凉，那凉里，仿佛也染着一层淡淡的青。
原来大美白龟湖，最美的不是它的水阔天长，是它肯在天亮之前，借给天空一袭青衫。而我，不过是那青衫上，偶然路过的一粒露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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