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夏夜,在白龟湖畔
湖面铺开一片碎银,
是月光,也是灯影。
舞台搭在水边,
像浮动的莲台,
歌声从扩音器里淌出,
绕过芦苇,
惊起几只水鸟,
又落在水波上打转。
蝉鸣在柳枝间
拉成一根丝线,
细得能听见风穿过杨树,
把暑气吹散成
观众席上摇动的蒲扇。
孩子们举着荧光棒,
红的、蓝的、绿的,
像萤火虫误入人间,
在大人膝盖间穿梭。
穿白衬衫的老者,
二胡弓弦一拉,
就把整个湖面
拉成了旧时的唱片。
机声轧轧,
那个女声唱《茉莉花》时,
月亮正好爬上汉白玉栏杆,
把影子投在湖心,
像一枚淡青的印章。
幕间休息,
卖冰棍的小贩推着车,
从人群边缘走过,
凉气裹着糖精的甜,
在热烘烘的夜色里
化成一团雾。
孩子们追着跑,
拖鞋啪嗒啪嗒,
踩碎了几声犬吠。
下半场开始,
诗朗诵的人站到麦克风前,
念着“白龟驮着月光”,
台下有人轻轻笑,
大概是想起
那个关于湖名的传说。
灯光忽然暗了,
只有舞台上一束追光,
像探照灯扫过记忆——
我看见多年前的自己,
也坐在这样的夏夜,
在另一个湖边,
等着萤火虫从草丛升起。
散场时,
人群沿着湖堤散去,
脚步声和谈笑声
渐渐被蛙鸣吞没。
路灯还亮着,
照着湖面层层涟漪,
那是最后一只小船
划向深处的痕迹。
风有了凉意,
蝉鸣也倦了,
只有月亮还醒着,
在白龟湖的怀抱里,
慢慢沉下去,
像一枚未写完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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