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 神游龙景峡谷

来源:会员中心

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8-05 06:41

郭进拴丨 神游龙景峡谷


       一个偶然的午后,我把自己交给了龙景峡谷。

不是乘车去的,不是徒步去的——确切说,是心先到的。当身体还坐在书桌前时,我的意念已穿过层层云雾,降落在峡谷深处了。

入口处便有风。峡谷的风是有形状的,它从两侧峭壁间挤过来,被削成薄薄的刀片,划过耳畔时带着凉丝丝的锋锐。这风里搅着水汽,是那种从石缝里渗出来的、带着岩石体温的水汽,不像城里的风那样干瘪,而是丰润的、沉甸甸的,仿佛每一缕都裹着一个湿润的秘密。

沿石阶下行,溪水在左侧时隐时现。峡谷的水是有层次的:远处是轰鸣,如闷雷在石腹中滚动;近处是叮咚,像谁在用指尖试音;脚下是细碎的流响,沙沙的,仿佛时间在石头上轻轻摩擦。三种声音叠在一起,构成某种微妙的共鸣,让人觉着这峡谷不是死的,而是睡着了——若你安静下来,便会听见它的呼吸。

抬头,便撞见了龙景的峰。

那些峰不是长出来的,是雕刻出来的。亿万年的水与风在岩壁上刻下无数纹路,如龙鳞,如象纹,如一卷摊开的天书。最奇的是一柱孤峰,直插云天,顶端竟横生一棵古松,像是被天地轻轻一弹,连山峰都微微弯腰。阳光从峰侧漏进来,斜斜地切下一道光幕,把峡谷劈成两半——一半明,一半暗。明的那半边好像还亮着昨夜的梦,暗的那半边已经开始酝酿今夜的梦了。

光影在山谷里是被打碎的。头顶的一线天裂口处,亮得让人不敢直视,但那光落下来,落到深潭里,便碎成千万枚银色鳞片,在水面上不停地游动。我俯身去看,竟看到自己的影子也在那些鳞片间浮沉,像是另一个我在潭底神游。那一刻,虚实之间的界线模糊了——是肉身在看这峡谷,还是这峡谷在我的幻梦中行走?

飞瀑就在拐弯处悬着。

不是那种磅礴的、一泻千里的气势,而是被山岩缠住的、断断续续的垂落。水从约莫百尺高的岩口倾下,还没落到底,就被突起的岩石撞得粉碎,化作亿万颗水珠,旋即又聚合,再撞,再散。如此反复,仿佛一个执拗的手工艺人在反复打磨一块粗糙的水晶。水沫在阳光下升腾,幻出一道极淡的虹。站在瀑底的深潭边,细密的水雾扑到脸上,冷冽中带着一丝甜——那是苔藓的味道。

苔藓是峡谷的主角。石阶上、岩壁上、树根上,到处铺着厚厚的绿。有墨绿的、青绿的、草绿的,深浅不一地叠着,像一场绿色的大雪积了很久。我用手去触,那湿润便从指尖一直沁到心底。苔藓的气味是怪好闻的,有一种沉静的、远古的气息,仿佛这世上最古老的时光都藏在那些毛茸茸的绿意里。它们不说话,却用最细小的身躯承受着万吨光阴的重量。

幽洞在峡谷深处。洞口不过一人高,进去后却豁然开朗,如一间巨大的石室。起初是看不见的,洞内的黑暗是实质性的,仿佛可以用手握住。站久了,眼睛渐渐适应,便瞧见头顶有无数乳白色的钟乳石垂挂下来,像一万支凝固的蜡烛,又像龙口里倒垂的牙。石壁上有水渗出,顺着纹理蜿蜒而下,在暗处闪着幽微的、蓝澄澄的光。不知哪里传来滴水声,一滴,又一滴,间隔极长,像岩石的心跳。

据说古时有人在山谷里凿壁题诗,墨痕早已风化殆尽。但我仿佛看见一种精神,从那些崖壁的字缝里渗透出来,与这峡谷的精魂凝为一体。凡被这里的雄姿震撼过的人,总会在某些时刻,忽然想起那个黄昏里一崖墨色的宣示,于是心神便开始在潭水与苍岩之间飘荡。

这便是神游了罢。

我不曾真正踏上那条道,可睁眼时,眼前仍是书桌与茶盏。窗外有风拂过,带着雨欲来的清气。我仿佛仍旧立在峡谷某个石阶上,听着那由远及近的水声,觉得自己不过是这山水间一枚细小的苔藓,承接众生相同的曙色与朝露。

龙景峡谷不必去寻,它一直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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