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盛夏冠云山避暑记
车出卢氏县城,一路往山里开,热气便一寸一寸地退。起初还觉着太阳毒辣辣的,等山影从车窗一角探进来,铺满了整个视野,我便知道,那个被酷暑围困的尘世,已经暂时与我无关了。
冠云山这个名字,我在山脚听了当地人念叨,说这是云都愿意停下来歇脚的地方。抬头看,果然——山顶上白云安安静静地坐着,像倦了的路人,不急着赶路。我想,人比云累。云还知道找个山头栖身,人却总躲在空调房里躲那份热,躲到最后,连凉是什么滋味都忘了。
沿着石阶往上走,最先迎上来的是蝉声。城里的蝉声是嘶哑的、焦躁的,像在跟高温吵架;山里的蝉声却疏疏朗朗,隔着树丛,一啭一歇,倒像是在给风打拍子。风穿过松林时,满山便发出一种浑厚的、低沉的叹息——那是松涛。松树似乎天生懂得与风相处:风大时,它们合唱;风小时,它们低语。我闭着眼听了一会儿,觉得这一山的松涛,比任何音乐都更配得上“清凉”二字。
石阶边躺着一条溪。水不深,清得让人不忍心伸手去搅。溪水大约是从山顶的云雾里化下来的——昨夜的一场雨,或清晨的一层露,沿着石缝、树根、草叶,一路叮叮咚咚往山下跑,跑着跑着,便把山的凉意带给了每个路过的人。我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那从指尖一路凉到心底的触感,让整个夏天的躁动都安静了。
在半山腰一块石头上坐下,回头望:远处峰峦层叠,近处林壑幽深,山谷里的炊烟与人烟,都被压缩成一幅疏淡的山水。雾气不知什么时候升了起来,先是薄薄一层,纱一样笼着树梢;后来渐渐浓了,整个冠云山都浸在白茫茫的雾里。雾里有风,风里带着溪流的气息。人坐在雾中,忽然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这种时候,过去的事淡了,将来的事也不必想,只觉得空气清凉,呼吸匀净,天地间只剩下一个坐在石头上、正好好活着的我。
黄昏时下山,雾已散了大半。山下的热浪还等在那儿,但我心里清楚:那沉在山水间的凉意,已经跟着我一起回来了。它藏在皮肤的记忆里,藏在心跳的节奏里。往后的每一个酷暑,我都知道,冠云山的松风还在那里,等着我起一个回头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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