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盛夏 天意谷的凉

来源:会员中心

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8-05 06:52

郭进拴丨盛夏 天意谷的凉


       从华蓥山脚往上走时,汗是流不尽的。盛夏的阳光像一层烫手的薄膜,贴在皮肤上,连影子都缩在脚底下不敢动弹。山路两旁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越往上,蝉声越高,几乎要把整座山架在火上烤。

可天意谷不这样待客。

它是忽然出现的。转过一个弯,迎面一道深峡,像大地裂开的一道口子,把阳光截在半山腰。一股风从谷口扑出来,不是细风,是那种带着水气的、兜头兜脸的凉风,像有人把整座山浸在一盆井水里,然后掀开了盖子。方才还黏在身上的热气,哗啦一下全被揭走了。

往谷里走,先是耳朵变了一个世界。蝉鸣在一瞬间被卷成遥远的一条线,然后被另一种声音压下去——水声。那声音起初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堵墙,越往里越清晰,越清晰越庞大。等第一道瀑布露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声音”了,而是整座峡谷在呼吸。瀑水从两壁之间倾泻而下,不算太宽,但极高,落下来时砸在石上,碎成千万颗白色的珠子,再弹起来,在半空中变成雾。那雾是活的,会走,会爬,会沿着岩壁往上游动,也会贴着水面往外扩散。站在它旁边,你什么都没干,衣服先湿了一半。

我伸手去摸瀑布边的岩石。那是在谷外绝对不敢做的动作——夏天的石头,晒上半天就能烫熟一颗鸡蛋。可这里的岩石是另一种温度,像是刚从深山里挖出来的,带着一种沉年的凉,指尖贴上去,能感觉到水从岩缝里渗出来的细密凉意。凉气顺着指尖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小臂,一直爬到心里去。

再往深处走,谷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两壁的树把天空裁成一条窄窄的布,阳光筛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亮点,落在水面和石头上,像谁撒了一把金粉。水声越来越响,大到一定程度,反而安静了——耳朵被水声填满之后,其他声响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种空旷的、白色的寂静。这时反而能听见别的东西了。

一只鸟从水雾里掠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在水声的间隙里格外清晰。不远处,一只不知名的雀儿躲在一丛蕨类下面,用喙整理自己的羽毛,沾了水雾的羽翼亮晶晶的。头顶上,阳光被一片云遮住,整个峡谷暗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来,水雾在光里像万根银针,斜斜地插进潭水里。

有一阵子,我什么也不想,就这么站着。瀑布的轰鸣声像一种有重量的存在,把我的脑子清空了。在城市里,脑子像一台永远关不掉的风扇,哪怕躺着也在转。可在这里,那台风扇被瀑布的水砸停了。整个人变成一块被溪水冲刷的石头,光溜溜的,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必想。

下午的日头更毒了。可谷里的时间却像被水泡着,走得极其缓慢。我学着水流的样子,找了一块平整的、微微倾斜的石面坐下,把脚伸进旁边的溪水里。水不算深,但极凉,凉到骨头里带着刺。泡了一会儿,脚底的皮肤开始发麻,那种麻感顺着脚踝往上走,人却精神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傍晚时分,瀑布的水声似乎低了些。也许不是水声低了,而是我们的耳朵已经习惯了它的强度。习惯了之后,它就不再有冲击力,反而变成了一种背景,像屋子里的钟摆,你听得久了,就听不见了。

出谷的时候,夕阳已经斜了。山外依然热,但那种热变得温驯了,不那么锋利。站在山口回头望,瀑布还在那里,水雾还在升起,像一个清凉的梦,在盛夏的深处独自沸腾。

我忽然明白“天意”这两个字的意思——不是上天安排的命运,而是天工造物时,替万物留的一口凉。在这样一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季节,山腹深处藏着一条峡谷,水从高处奔腾而下,把最滚烫的日子打成了凉泡。这股凉意被山壁收着,被飞瀑护着,被浓荫罩着,专等每一个冒着热气的人走进去,洗一洗,再走出来。

(责任编辑:本站编辑)


声明:文章所有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本网站所有。凡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稿件来源:本网站”。

作文大赛
40届书画大赛

分享到:

相关动态

郭进拴丨 立秋

郭进拴丨 立秋

2026-08-06 09:09

2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