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 女娲洞探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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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8-06 09:10
郭进拴丨 女娲洞探奇
下洞之前，阳光还死死地贴在背上，像一件脱不掉的旧棉袄。洞口却另有凉气迎面扑来，仿佛洞穴深处藏着一架巨大的古琴，正用低音弦缓缓拨动。我忽然想，三千年前的某个牧羊人，也曾站在我现在的位置，往黑洞里丢一颗石子，听见的，大约也是这样的回响。
灯光是后来的人装的。沿路稀疏的灯带像碎了又连起来的星屑，把钟乳石照成淡黄、酡红和青灰。那些石头并非寻常的乳白，而是带着锈色的褐和藻色的绿，像是被时光浸透又反复晾晒过的老物件。岩壁上悬下来的石幔，层层叠叠，被不知哪儿的微风掀动着似的，倒真有几分像女娲晾着的泥衣——她捏人捏到倦了，便把湿漉漉的黄土衣裳搭在这里风干。
水声先于光线涌来。一滴，一滴，不急不缓，从暗处落到更暗处。那声音在钟乳石之间碰来撞去，碎成无数更小的水珠，溅满整个洞窟。我循声抬头，见一盏灯光正照着一根粗硕的石柱。柱身上布满了泉华的纹理，一圈一圈的，像树年轮，又像卷起的古籍边角。导游说，这根柱子叫“擎天柱”，是万万年才长成的。我伸手去触，触到的是冰凉而湿润的钙质，滑腻腻的，像是被岁月磨圆了棱角的骨节。我想，时间在这里是能以毫米计量的：每一层纹路都是一段天气的故事，每一滴水的坠落都是一次无声的春秋。
沿着狭窄的甬道往上走，灯光渐渐稀了，人声也远了。暗处忽然浮出两个浅洞，同行的老人说，那便是“娲皇正寝”——传说女娲抟土造人后，累了，就睡在这里。她留下的那只手印还印在西侧的岩壁上，指缝间蓄着细小的晶粒，在电筒光下微微闪亮，像是刚刚从黄泥里拔出来。我明知那是碳酸钙的结晶，可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传说与现实之间，或许本就不必分得太清；正如这洞穴里的水，时而是水，时而是石，时而是风，你很难说它到底属于哪一段。
出了洞口，阳光重新扑上来，暖得有些陌生。我回头望，那两扇石门似的洞口正对着远处的太行山脊。天色将暮，山体发蓝，像是被这洞里的夜色浸过一样。忽然想起《列子》里的话：“天地亦物也，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娲氏炼五色石以补其阙。”那五色石未必在天上，也许就藏在这山西的黄土岩层之下，被人从幽暗的地下取出来，又运到人间，补住了我们心头那块自古以来的空缺。
我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洞口的风将那一点幽凉彻底吹散，才转身离去。可那滴水声仍在我耳蜗深处响着，一滴，一滴，像另一个世界里更古旧的钟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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