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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凤凰山记

来源：会员中心

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8-07 06:23

郭进拴丨凤凰山记

黄昏爬上半山腰的时候，风先到了。风是高原的风，带着雪线以上的凉意，掠过经幡时发出猎猎的声响，仿佛是这座山在翻动自己的书页，一页是昨天，一页是今天。

西宁的凤凰山并不高峻，却因独踞一隅而有了俯瞰的资格。顺着石阶往上走，路旁的青稞已经收了，剩下的茬子金黄地立在夕阳里。偶尔有穿藏袍的老人迎面下来，手里转着经筒，目光沉静，仿佛刚与山上的神明说过话。我不急，慢慢地走，让呼吸和脚步都合上山的节奏。

传说早先有一只凤凰从昆仑方向飞来，在此地留恋不去，后来化作此山。这传说真假不可考，但站在山腰，确实能感到一种将要腾空的姿态——山脊的两翼微微张开，护着山腹的寺庙。寺庙的红墙在赭色的山体中格外醒目，像凤凰身上最亮的那根羽毛。

寺庙不大，香火却不断。殿前的柏树少说有两百年了，枝干虬曲，树皮裂开深深浅浅的沟壑，每一道都像一条时间的河流。我在树下站了一会儿，闻到柏木混合着酥油的气息，那种味道有温度，从鼻尖一直暖到心里。

登顶的时候，正是光线最好的时刻。远处的祁连山余脉在暮霭中若隐若现，山顶的积雪被夕阳染成金色。那种金色不是明晃晃的，而是沉稳的、厚重的，像熔化的铜汁慢慢凝固。脚下的湟水河蜿蜒而过，河水在夕照中碎成千万片光鳞，每一片都在流动，都在闪。城里已经亮起灯来，一盏、两盏，然后整片整片地铺开，像另一条地上的银河。

我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错觉：那河里的光，和城里的灯，其实是同一种东西。从前是水光映着马帮的蹄印，如今是灯光照着公交车和外卖骑手。时代更迭得如此迅疾，可这座山始终静静地立着，看水还是那水，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春天的时候，这山上的杏花会先于城里开放；到了秋天，第一场雪又总是落在凤凰山的背阴处。一年又一年，花照样开，雪照样落，仿佛山在用最细微的方式记着时间。

风又来了。经幡在头顶上空猎猎作响，五色布条在深蓝的天幕下翻飞。藏族人相信，风每吹动一次经幡，就等于诵念了一遍经文。那么此刻的风，该替多少旅人送出了心愿？

天色暗下去，最后一抹金光从雪顶消失。山下的城市彻底醒来了，霓虹和路灯交织成一张光的网。我忽然明白，凤凰从未飞走——它只是从传说里飞进了现实，化作这满城灯火，化作湟水河上粼粼的波光，化作每一位登高者胸中那一点不肯熄灭的热望。

下山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山路被月光洗得发白，像一条温顺的绸带。身后，经幡还在风中响着，一声一声，仿佛远古的凤凰在轻轻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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