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盛夏打卡仙女湖
盛夏去看仙女湖,像赴一场蓄谋已久的清凉之约。
先要穿过一片灼热的公路。蝉声是那样满,铺天盖地的,仿佛把整个夏天的躁气都灌进了耳朵里。阳光白晃晃的,晒得柏油路面泛起一层流动的光,像水的幻影,走近了才发现依然是滚烫的地面。汗是一层层渗出来的,黏在衣上,人也跟着恍惚起来——这千里而来的水,究竟藏在哪里?
转过一个山口,湖忽然就出现了。
仿佛一匹微凉的绸缎,静静铺展在群山之间。明明还是同一个太阳,可那光落在湖面上,忽然就柔软了,碎成千万片跳跃的银鳞。湖风迎面扑来,带着水的腥气与荷的清香,像一只浸过凉水的手,轻轻按住发烫的眉心。
岸边密密地立着芦苇,浅碧色的,在风里微微倾斜,又慢慢直起身,仿佛在水边做了多年的梦,不愿被惊醒。顺岸而行,便遇见一大片荷塘。荷叶是层层叠叠的绿,深的墨绿,浅的翠绿,边缘卷起处泛着枯黄的水渍,倒更有一种经过霜晨雨暮的美感。荷花是散的,一两朵,藏在叶子的阴凉底下,粉嫩得像刚睡醒的人,一颗露珠还在花瓣上打滚,迟迟不肯落下。
湖心有人划着小船。远远望去,船像一枚落叶,浮在水上。船夫挥桨的动作极慢,一下,又一下,仿佛时间到了这里忽然黏稠了,不再急着往前走。船头坐着一个穿白衣的人,撑着伞,像一尊安静的雕塑,与这热辣辣的光景格格不入,却又那么妥帖。我想,在这般滚烫的空气里,能把自己整个交托给一片湖水,是何等奢侈的福气。
正走着,夏天忽然变了脸色。云层压下来,先是暗了半边天,随即风大起来,芦苇伏得更低,满塘荷叶哗啦啦响成一片。雨来得又急又快,豆大的雨点砸在湖面上,砸出一个个浅浅的酒窝,转瞬又消遁了。雨声里,方才嚣张的蝉鸣陡然噤声,天地间只剩下水与水的交谈。
雨后的时刻最妙。水汽从湖面蒸腾起来,薄薄一层,像山间的岚气。阳光从云隙漏下来,穿过这层水雾,便有了琥珀的颜色。轻风过处,带着凉意的草木香扑面而来,仿佛整个夏天的燥热都被这场雨洗去一层。湖边的石阶还是湿的,我坐下来,踢掉鞋,把脚探进水里。水是凉的,凉得恰到好处,像伏天里骤然咽下一口井水,凉意从脚心一路窜上脊梁。趾间有细碎的砂石,痒痒的,却舍不得收回。
这世上的炎热多,清凉也多,可像这样,在滚烫的盛夏怀抱里,冷不丁遇见一汪温柔的水,才明白:热与凉并非对立,它们互相成全,才构成了夏天最完整的模样。蝉还是要叫的,汗还是要流的,只因知道不远处有一片湖,正静静地等着,那燥热便也不那样难以忍受了。
回程时,蝉声复又聒噪起来,可听在耳里,竟仿佛有了几分凉意。仙女湖不曾言语,却把答案悄悄印在了每个赴约者的心上——这个夏天,因了这片水,忽然便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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