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美哉,尧山
立秋了。昨夜那场暴雨仿佛要把整座山冲垮,洪水的咆哮声在沟壑里回响了一整夜,今早推门,天却蓝得透明,像被水洗过千万遍的琉璃。尧山今天开园。
从山脚往上走,路是新修的,柏油还泛着黝黑的光,两旁的泥土被冲刷得沟壑纵横,几棵碗口粗的树倒伏在路边,根须裸露,沾着黄泥,像刚经历过一场搏斗后疲惫的手臂。但路上已经干净了,没有碎石,没有淤泥——听说昨夜救援队一直忙到凌晨,二百多名被困的游客,一个不少地转移到了安全地带。他们的救援灯在雨夜里明明灭灭,像萤火虫在洪水中挣扎着亮起,把希望一点一点地渡到对岸。
我踩着石阶往上,阶面被雨水打磨得光滑如镜,缝隙里的青苔愈发翠绿。空气里有种奇异的味道——泥土的腥涩、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洪水撤退后留下的印记。立秋的凉意从脚底升起,可太阳一出来,后背就暖融融的,像裹着一层薄薄的棉被。
金顶到了。
站在最高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衣袂猎猎作响。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青黛色的轮廓在云海里沉浮。云雾是活的,它们从山谷里升起,翻滚、奔腾,像千军万马在脚下驰骋;又突然散开,露出山腰的村庄,白墙黛瓦,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仿佛昨夜的惊涛骇浪不过是一场梦。
我坐在石头上等日落。风穿过松林,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声音,像远古的琴弦在拨动。那些翠竹在风中弯腰,却始终没有折断,它们抖落身上的雨水,一片片叶子亮晶晶的,反射着落日的光。远处有鸟鸣,一声接一声,清脆而倔强,仿佛在宣告:我还活着,一切都还在。
太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云烧成火焰的颜色,从橙红到紫红,再到深蓝,一层层晕染开。金顶的轮廓被镀上金边,连石阶上的苔藓都泛着暖光。我忽然想起昨夜那些在洪水中挣扎的游客,想起那些在泥泞里奔跑的救援人员,想起今早道路修复时工人们汗水混着泥水的脸——他们像这山上的竹子,被风雨压弯,却从未折断。
夜色完全降临,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山下的灯火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里,依稀能看见新修的公路蜿蜒如带。风渐渐凉了,立秋的寒意从衣领里钻进来,可心里是热的。我望着这片劫后重生的山川,千言万语涌上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
美哉,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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