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神游新安江山水画廊,感受不一样的夏日清凉
盛夏的午后,暑气把整座城压得很低,连蝉鸣都拖着倦怠的尾音。我索性闭上眼,任思绪挣脱闷热的躯壳,溯流而上,去往皖南的新安江。
那是一条藏在水墨里的江。
我仿佛立在船头,船破开清凌凌的水面,两岸青峦便缓缓转过身来。江水不是想象中的碧绿,它近乎透明,澄澈得能看清水底卵石的纹路,像要把人的目光一直引到江心去。船行而不觉,只见青山的倒影铺在水面,真山与山影交叠,漾起细碎的银光,仿佛整条江都在轻轻呼吸。
风是从水面上长出来的。它贴着江水滑行,裹着水的凉意,拂过脸颊时,像一块浸过井水的丝绸。那温度与岸上的暑气全然不同,是细细的、沁人的凉,顺着毛孔渗进去,把心里积攒的燠热一点一点化开。偶有水雾扑面,那是船过处激起的浪花碎成的水汽,落在胳膊上,凉丝丝的,像江贴在耳边的低语。
两岸的树荫密密地垂向水面。樟树、乌桕,还有好些叫不出名字的树,枝叶交错,漏下来的阳光便碎成斑驳的光影,在船板上明明灭灭。光影一明一暗,像有人在按动时间的快门。我伸手去够那光斑,它却从指缝间溜走,只留下一掌心的风。
江边的村落缓缓滑过。白墙黛瓦的徽州老屋,错错落落地倚在山脚。我仿佛看见久远的年月里,新安商人的船队从这里启航,载着茶叶、木材,以及一舱故乡的月色,沿江东去。水是他们的路,也是他们回望家乡时最先湿了眼圈的乡愁。如今江面依旧安静,偶有一两条渔船悠悠划过,船头立着两三只鱼鹰,渔人慢悠悠摇着橹,有一种不赶时间的从容。
我想起古人的山水画。那些水墨长卷里,总是留着大片大片的空白——那是江雾,是云气,是画家特意留给观者想象的余地。眼前的江水正是如此,它从不急着把一切捧到你面前,只是静静地流,让你在一呼一吸之间自己去看,自己去悟。清凉由此而生:不是冰镇的凉,是万物自带的、安静下来的凉。
船至一处江湾,水面豁然开朗。远处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像画幅里最淡的一层渲染。阳光斜斜地照上去,雾气便成了淡金色,江面忽明忽暗,那光柔柔地荡着,荡出一江碎金。我忽然觉得,所谓神游,不过是让心找到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当我注视这江水时,江水的宁静也在注视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这神游中醒来。窗外依旧是那个闷热的午后,只是胸口仿佛还存着江水的凉意,呼吸之间,清凉不减。我想,新安江是不必专程去寻的——它一直在那里,等每一个愿意闭上眼睛、逆流而上的人。
(责任编辑:本站编辑)
声明:文章所有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本网站所有。凡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稿件来源:本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