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 风吹干旄,贤者来归——《诗经·鄘风·干旄》鉴赏

来源:会员中心

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8-09 15:08

郭进拴丨 风吹干旄,贤者来归——《诗经·鄘风·干旄》鉴赏


“孑孑干旄,在浚之郊。素丝纰之,良马四之。彼姝者子,何以畀之?”

三千年前的清晨,浚邑郊外立着一支仪仗。旗杆顶端,一束牦牛尾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句尚未出口的邀请。素白的丝线细细点缀着旗身,把恭敬缝成可见的实物;身后四匹良马轻踏尘烟,马具叮当作响。诗人没有告诉我们旗下来的是谁,只给了一个镜头:那位“彼姝者子”——美好而明亮的人——终于出现,而举旗者却忽然迟疑了:我该拿什么赠予他呢?

这便是《干旄》的起笔,是三千年后仍能让人心头一热的原因。它不写誓言,不写功利,只写一个低到尘埃里的问题。“何以畀之”不是矜持,而是珍重到不知所措;不是礼数,而是对贤者发自内心的仰望。

《干旄》共三章,层层递进。第一章在“郊”,第二章在“都”,第三章在“城”。从城郊到城都,再入城中,仪仗越走越深,追着一束理想的背影,也追着一种自我完善的可能。诗人只轻轻换了几个字:旗从“旄”变“旟”、变“旌”,马从“四之”变“五之”、变“六之”,素丝也从“纰”到“组”再到“祝”。初看像是重章复沓的惯技,细读却是一级一级攀高的诚意:为了遇见你,我愿意把身边最贵重的,一样一样加码;而加到最后,仍然觉得自己能给的太少。

如果只看见添马加旗,还不算读懂了它。干旄的深处,是周代礼制对人的塑造。在宗周,旗帜不是布片,而是一种语言:旗是身份的符号,是权力的信物。牦牛尾悬在竿头,是征伐路上的号令,是使者手中的信物,也是一种力量的标记。这样的武与威,本可让万民俯首;可诗人偏偏让它俯身,做出一派迎贤的姿势。于是,威武的旗帜放下了身段,变成了谦卑的手臂;良马也卸去了冲锋的锐气,变成了诚恳的步履——一步步走向那个值得仰望的人。

这场仪仗没有终点。三千年后,当我们重读《干旄》,依然能看见那支队伍从诗经的页码中缓缓走来。旗尾轻扬,细丝微颤,四匹、五匹、六匹良马踏过时光的尘埃。那不是马队,那是文明深处一次次俯身的姿态;不是迎宾的排场,而是一个民族对知识和德行的最高礼敬。风吹干旄,吹不断的,是那一句穿越千年的追问——我拿什么来迎接你,我心中最珍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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