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天鹅湖避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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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8-10 17:13
郭进拴丨天鹅湖避暑记
午后的日头把城里的柏油路晒得发软，我忽然想起东郊的天鹅湖。那里该有另一番天地吧，心里这么想着，便信步去了。
湖在群山环抱的凹处，要穿过一段长长的林荫道才能望见。刚走进那片绿意，热浪便悄然退后，像拉开一道看不见的帘子。路旁的梧桐枝叶交错，漏下的阳光碎成一地金色光斑，随着风晃来晃去，像是湖面荡来的涟漪。蝉鸣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不肯罢休地嘶喊着，却因这浓荫的遮蔽，反而衬出林间的清寂。
踏出林道的瞬间，一泓碧水豁然展开。
天鹅湖的雾是晨的杰作。我来得不算早，却还能看见残雾贴着水面徘徊，薄薄一层，像天鹅遗落的羽纱。那雾是流动的，缓缓地，把远处的山影揉得模糊；偶尔有一两缕飘至岸边，沾着青草的香气，凉丝丝地拂过脸颊。湖心处，雾渐渐散开，水面便亮了起来，泛出绸缎般的光泽。这时节的风总是从湖上来的，带着水汽，沁入皮肤的每一寸纹理，竟比屋里空调的冷气更妥帖——空调的凉是硬邦邦的，这风却是柔软而活生生的，像幼时祖母摇的蒲扇，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几只天鹅在雾尽处缓缓游来。白得耀眼，不沾一丝尘埃，长长的脖颈在水面画出优雅的弧线。它们并不怕人，像是湖的主人那般自在。一只黑天鹅忽然振翅，脚掌踏着水面奔跑数步，激起一串碎玉般的水花，随即腾空而起，翅膀扇动的声音在静谧中格外清晰。水面碎开的涟漪一圈圈荡到岸边，轻轻拍打着圆润的石子，发出细碎的、近乎耳语的声响。那一刻，连树上的蝉都安静了片刻，仿佛都在看那一道黑色的身影掠过蓝天。
湖岸的老柳树垂下万千丝绦，筛出浓淡不一的凉影。我拣了棵粗壮的树干下坐着，后背靠着粗糙的树皮，那凉意便透过薄衫渗入骨子里。柳枝拂动时有轻响，沙沙的，像在说一些不打紧的往事。偶尔一片叶子旋落，在空中转了不知多少圈，才不甘不愿地伏在水面上，顺流漂去。我抬头望天，天空被柳叶裁成无数细小的蓝宝石，碎碎的，亮亮的，看着看着，暑气便真无影无踪了。
岸边石几上，有位老人独自摆着棋子，楚河汉界，一人对弈。他摇着蒲扇，偶尔喝一口搪瓷缸里的茶，神情安然。又有几个孩童卷起裤脚在浅水处嬉戏，互相撩着水花，清脆的笑声惊起一支白鹭，扑棱棱往芦苇深处飞去。老人也不抬头，只喃喃道：“晌午过了，该凉快了。”他话落时，风果然大了一些，吹得树叶哗哗作声，湖面皱起万道细鳞，天鹅们也缓缓调了个方向，把长长的影子投在水上。
黄昏来得恰到好处。夕阳不高不低，正悬在对面的山尖上，把湖水和天鹅都染成金红的颜色。蝉鸣终于疲倦了，一声拖得比一声长，渐渐稀落。我起身掸掉衣上的碎叶，沿着来时的林荫道往回走。这时才发觉，身体里积了一下午的清凉被带了出来，连呼吸都变得润润的。来时那焦灼的暑气，不知被留在了哪一棵柳树下、哪一片水光中。
我知道，这个夏天，只要想起天鹅湖的下午，心便自有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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