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夏日天湖奇峡避暑记
入谷先是一段石阶,两侧的树荫厚得像水,把七月的日头滤成碎金。两壁的石崖高高地立着,被溪水润得潮乎乎的,像是吸饱了一整年的阴凉。我还没看见水,先听见了水声——那声音是绿的,绕过一丛蓊郁的灌木,这才见到那条溪。
溪不深,清得见底。日头从叶隙漏下来,在卵石上画出一张一张亮晶晶的网。水是凉的,不是冰的凉,是那种从岩缝里渗出来的、带着石头的凉的凉。我蹲下身去,把手指伸进水里,一瞬间,手指间的燥热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水从指缝间流过去,滑滑的,仿佛有生命。
沿着溪往上走,每一块石头都不相同。有的被水磨得圆滑,上面落着青苔,绿得发黑,摸上去又滑又腻又凉;有的布满裂纹,像是被千年的水画满了字。我脱了鞋,赤脚踩着石头过溪。日头把石头晒得发烫,可一踩进水里,烫便成了酥麻,从脚心一直麻到头顶。
最难忘的,是那一次弯腰掬水的瞬间。双手捧起一捧水,阳光从指缝里钻进来,水在掌心里微微颤动,像捧着一块活动的水晶。我把它泼到脸上,脸上所有的暑气、所有的烦乱,霎时间都化开,顺着水滴流走。水珠挂在睫毛上,世界变得模糊又清亮,蝉声从远处传来,像一层薄薄的背景音。
后来我干脆坐进水里,水没过小腿。那种凉,不是剧烈的冲击,而是一点一点地浸透,像时间本身。奇峡的静,不是无声的静——水声、虫声、风穿过叶隙的沙沙声,都是这静的一部分。坐在这样的静里,我才发觉,城市的夏天太满了,满得没有一丝缝隙;这里的夏天却是空的,空得能装下整个午后。
太阳西斜时,树影拉得老长,水面上浮着一层金色的碎光。我起身,回头再看一眼那条溪。水还在流,一刻不停,可它又是静的——它流了一千年,岸边的石头被它磨圆了,它自己却还是那个样子。
我想,所谓避暑,不是把热赶走,而是把自己交给一种更慢的凉。在汝阳天湖奇峡,这凉是旧的、深的、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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