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可可西里探奇

来源:会员中心

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8-11 06:19

郭进拴丨可可西里探奇


      我到可可西里不是为了看风景。在它面前,说“风景”是一种轻薄。

车过了昆仑山口往南,走了整整一个下午,天地还是那样:天是一种被风洗旧的蓝,地是赭褐色的草甸,远处雪峰像一排白牙,咬住低垂的云。没有人。没有电线杆。没有一条像样的路,只有车辙,深深浅浅,延伸进荒原的肚子里。

藏羚羊是在黄昏时分出现的。

起初只是几个黑点,在望远镜里慢慢放大成一群。母羚带着幼崽,排成一列纵队,沿着一条我看不见的路线迁徙。那条路写在草皮上,被一代代羊蹄踩得发亮,像大地上的一道旧伤。它们走走停停,偶尔回头,风吹起尾部的白毛,像一小片一小片被撕下来的云。

向导说,每年六月,母羊都要穿过这片无人区,去卓乃湖产羔。湖水苦咸,岸边寸草不生,可它们偏要赶这么远的路,把幼崽生在那样冷的地方。到了九月,再带着小羊翻越昆仑山口回来。这条路没有人修,没有人规划,它们走了几千年,仿佛是把一场约定写给了荒原。

夜里气温降到零下二十度。帐篷被风扯得呼呼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四面推搡。我睡不着,索性披上大衣走出去。

月亮出奇地大,把整片荒原照成惨白的青灰色。地上结了一层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忽然看见一处沙土上有一串脚印——不是人的,是狼的,掌印粗粝,线条分明,在月光下像一枚枚印章。向导说附近有狼,叫我们夜里别乱走。可看着那脚印,我竟不觉得害怕。在这样的大地上,任何一种生命都只是过客。狼是,羊是,我也是。

最让我意外的是第二天清晨。

我以为极寒之地是死寂的,可阳光一出来,荒原就活了。一只旱獭站在洞口,前爪捧着一点光,像在洗漱。几只藏原羚在远处吃草,甩着尾巴,悠闲得像在公园里。风把一朵云吹过,影子在草甸上移动,草尖上挂着昨夜的冰,被阳光一粒粒点亮。

我蹲下来,看见地面上有一株贴着地皮生长的矮草。只有指节那么高,叶子带着一层白绒毛,在劲风里微微颤动。就是这样的草,把根扎进冻土,一年里只敢长一毫米。可它活着。在可可西里,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盛大而沉默的奇迹。

离开那晚,车在暮色里走,藏羚羊的剪影又一次出现在远处。它们立在荒原上望着我们,像望着另一群赶路的生物。我没有让车停下来。

这片土地不需要探险,也不需要被征服。它只是在那里,风一年一年地吹,雪一年一年地下,藏羚羊一年一年地走。而我们这些闯进来的人,能做的不过是放轻脚步,看它们一眼,再悄悄离开。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株贴地的小草。在零下二十度的夜里,它和我一样孤独。可它不知道什么叫孤独,它只是长,一毫米,又一毫米,把春天等成了一场命中注定的事。

可可西里的奇,不在发现,而在敬畏。它教给我的,是把自己放得很小,小到能听见风的声音,小到能看见一粒沙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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