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盛夏 龙涎破壁
暴雨已经下了三个小时。
胶海线盘在崖壁上,像一条被雷声抽醒的墨龙,弓起脊背,把泥水甩向深渊。我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雨刮在最快的档位里疯摆,也只能换来两秒的清明——然后白亮的水幕又合拢,世界退回一片混沌。
神龙湾洞口的车灯刺破雨幕时,我数了数,我们是这支车队里最后一辆。
崖顶千瀑炸裂。水从百丈高空砸落,白练挟雷,每一道都像苍天劈下的鞭子,抽在路面上溅起齐腰的水花。峡谷里的洪水声咆哮如野兽,贴着轮胎滚过,整条路都在震颤。我咬紧牙关,跟着前方那两点摇摇欲坠的尾灯,不敢想退路。
急弯。灯光猛地扫过前方——一道水墙从半坡倾泻而下,横断了整条路面。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雷霆。
踩死油门。引擎嘶吼,车身毅然撞入飞湍。水墙在车头炸开,万千白浪扑上挡风玻璃,车顶被砸出沉闷的鼓声。雨刷拼死撕开一瞬清明——前方仍有路,哪怕只有一拳的视线。轮胎碾过激流,车身猛地倾斜,整条峡谷的狂涛都在追赶这支倔强的铁甲。
我死死攥住方向盘,双脚像焊在踏板上。那辆铁皮包裹的机械在我身下轰鸣,浑身都在抖,却一步都没退开。
二十秒,或者两个世纪。车身猛地一沉,水声骤减,雨刷终于撕出一整面清明——路面干涩,群山静默,身后的峡谷还在翻滚着雷霆。
我靠在椅背上,手还抖着,后视镜里,那面水墙正被车队一辆一辆碾碎,甩成漫天碎银,坠落在远去的轰鸣里。
车顶的雨水还在滴答作响,像给这场恶战画上一个仓皇的句点。
我没有停。踩下油门,跟上那两点尾灯,继续往更深的雨幕里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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