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大暴雨中到 花园沟看水

来源:会员中心

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8-13 08:26

郭进拴丨大暴雨中到 花园沟看水


       暴雨下了整整四天。第五日清晨,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像利刃一样劈下来,把湿漉漉的群山削出明暗两半。我再也坐不住——心里惦记着花园沟,惦记着那条平日里细瘦如线的溪涧,如今该是什么模样。

        还没走到沟口,声音就先到了。那不是流淌,是轰鸣,是大地深处憋了许久的一口长气。隔着两里路,雷鼓般的水声已经灌满耳朵,连心跳都被拽得沉了几分。

       转过最后的山嘴,我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整条沟涨成了一条黄褐色的巨蟒。水不是"流"的,是"滚"的——它翻滚、撕扯、吼叫,卷着上游的断枝、泥沙和磨圆了棱角的石头,拼命往低处撞。洪峰舔着两岸的岩壁,每一次拍击都溅起半人高的浪花。那浪花绝不是雪白的,是浑浊的乳黄,翻卷的泡沫像猛兽口中飞溅的涎沫,跌回水面的瞬间又被下一个浪头吞没。水面上不断鼓起一个个硕大的旋涡,打着转,又倏地陷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用力呼吸。

       平日温顺的几条支流,此刻全成了暴烈的马匹。沟两侧的崖壁上,到处是顺岩而下的飞瀑,大的如银枪直捣潭心,小的如碎珠跳跃在石阶之间,白练似的高悬在彤褐色的石壁上,如无数条被风掀动的绸带。七沟八岔的山泉全醒了,汇进主沟,就成了这番不可一世的模样。

       往前走,水声的层次渐渐分明。高处的主瀑从十几丈高的崖口奔涌而出,像把整个天穹的水收拢成一道幕,直直砸进潭底,瞬间激起一片白雾。那声音已经不是"轰"或"哗"了,而是持续不断的沉沉震动,从脚底板一直震到胸腔,像有一座大钟在心口闷闷地敲。水雾从潭中蒸腾、弥漫,远看如烟,走近了才知道那种劈头盖脸的凉——细密的水珠渗进发根,洇透衣领,在脸颊上结成一层潮润的膜。浪花溅起的碎珠带着泥腥味扑到唇边,竟有一丝咸涩。这水,是万山深处长吐出来的一口滚烫的气,落在我脸上时,却凉得让人一激灵。

我蹲下身,触摸那些被冲刷多时的岩石。平素覆在上面的墨绿青苔早已被撕得粉碎,露出石头本来的颜色,一道道新刻的沟槽纵横交错,像土地暴起的青筋。苔藓积了不知多少年,只四天就被大雨洗剥得干干净净——自然界的记忆原来如此脆弱,亦如此决绝。可就在岩缝深处,一株不知名的小草正歪着脑袋探出两片嫩叶,被水雾裹着,颤巍巍的,却绿得发亮。我伸手挡住飞溅的水花,它便顺势挺了挺腰。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站在那里看水看得久了,人的尺度会悄然改变。平日里我在山间行走,总觉得自己是景色的主人,是世界的欣赏者;可此刻站在洪流前面,才清清楚楚地明白——我们是客。这水从古流到今,在恐龙的时代就冲刷着同样的石头;这山一直立在天地间,见证过无数场比今晨更狂暴的暴雨。我们不过是时间的过客,在它们面前活上一瞬,便自以为了解了它们。可这也许正是自然最慷慨的慈悲:它并不介意人的渺小,依然在雨过之后,毫不吝啬地让人间看够这一沟的澎湃与喧哗。

离去时,水声在身后渐渐混成一片模糊的轰鸣,可我耳中那一声沉雷,却响了很久。直到走出山口,看见阳光落在湿漉漉的田野上,万物都在发光,我忽然觉得自己心里也落下一枚种子,正抖落水珠,预备着发芽。

(责任编辑:本站编辑)


声明:文章所有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本网站所有。凡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稿件来源:本网站”。

作文大赛
40届书画大赛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