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夏末，在秀林园看日出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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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8-13 08:30
郭进拴丨夏末，在秀林园看日出日落
白龟湖的破晓，不是一下子来的。
我站在秀林园水边的石矶上，天色还是灰蓝的，像谁在夜幕上轻轻抖了一层薄纱。湖面也灰着，只在远处的水线处，有一条若隐若现的亮痕，像鱼的脊背在水下一闪。风还没有起身，林子里交错的枝影都静着，只有露水从叶尖跌落的声响，细得像叹息。
然后，第一片云亮了。
没有人看见那片云是怎么亮的，就像没有人看见一滴墨水如何晕开。起初只是云缘上镀了一道极淡的橘色，那种颜色是试探性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未等我看清，那橘色却忽然蔓延开来，像有人在天幕上倒了一罐温热的蜜，从一朵云淌到另一朵云，中间还夹杂着藕粉色的光晕。湖面开始应和——不是整片湖亮起来，而是从每个水波的脊背上，各自捕捉了一点霞光。粼粼的碎金在暗色的水上互相追逐，由远及近，像无数条发光的小蛇在游动。
就在这时，一只白鹭从对岸的苇丛中惊起。
它拍翅的声音在清晨格外脆亮。我看见它掠过那段正在燃烧的水面，起初是灰白的剪影，飞过水中央霞光最盛处时，浑身的羽毛忽然被染成了桃金——仿佛那一瞬，它跌进了光里，又从光里挣脱出来。翅膀的扇动有三次，第四次时它已经落入林子深处，只剩一根绒毛般的光点，在空中飘荡了很久。
日出之后，湖面反而安静下来。
太阳完全升上林梢时，光由橘转金，天地一下子清明了。水中的霞光收拢成一条颤动的金柱，从对岸一直铺到我脚下。在这白昼即将降临的时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大音希声”——那些轰轰烈烈的颜色，最后都化为水面上一道道细密的光纹，像时间本身无声地走过。
整个白天，我都在园中闲步。
秀林园之所以名中带“秀”，大约是因为那些临水的树。它们不似深山老林中的伟岸，而是斜斜地生长，枝干向湖面探去，仿佛在与水窃窃私语。午后的光从叶隙间漏下，在青石板路上筛出移动的光斑——那光斑也是活的，随风轻轻颤动，像有无数只金色的蝴蝶栖息在地上，又像湖上的光来到了林下。
黄昏的盛宴，是从树梢开始筹备的。
大约四五点钟的光景，天色还亮着，但西边的云层已经开始悄然变色。起初只是白里透出一点青灰，接着那青灰被兑进了几分淡紫，又在不知不觉中掺入一抹胭脂红。整个过程极其缓慢，缓慢到你无法确定它究竟发生在哪一个瞬间，但回头望去，天确实变了——像是有个巨大的画师，正对着天空反复调和颜料。
真正的飞霞满天，是在太阳落下之后。
当我再次走到湖边时，落日已经贴近西面的林线。它不再是正午的白热，而是一枚橙红色的巨轮，温润得可以直视。湖面完整地倒映着这一切，天上一片霞，水中一片霞，两片霞在远处的水平线上接合，连成一体。这时我才真正看到了人们所说的“天湖一色”——不是简单的镜子般的复制，而是天地都在一场光景里软化、交融，再也分不出谁在照着谁。
飞鸟们在这时最为忙乱。成群的麻雀从林间扑簌簌地掠过，像一把撒向湖面的碎豆子；几只野鸭划过水面，拉出长长的V字水痕，那水痕里掬着一整片夕光，像流动的铜。林子深处，有什么鸟在叫着，声音悠长，不知是唤伴还是送走这一日的太阳。
天色由橙转紫，再由紫转青。
湖面上最后一点金光，是被夜色一点点收走的。起初是远处的霞色暗淡下去，像燃尽前的余烬；然后近处的水也不再发光了，只有天际线还残留着一道暗玫瑰色的孔隙。白鹭已经不知归向何处，芦苇的影子在灰蓝的水面上立着，像无数支写剩的笔。
我忽然觉得，这一天中最好的时刻，是那些所有颜色都在翻滚、尚未定形的瞬间。
日出与日落，其实像是同一个字的两幅笔迹，一个在写“启”，一个在写“归”。但白龟湖将它们都收进了怀里——清晨它以万千碎金迎接光临，黄昏它又以漫天飞霞为光送行。湖就这么静静躺着，不追问光的来处，也不挽留光的离去，只在明暗之间，保持了全部的见证。
我转身离开时，林间已经完全暗了。风从水面吹来，带着夜里特有的凉意和水草的腥甜。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湖水在月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银意，像什么都要消散了，又像什么都要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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