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 汝河之记:为“八·一二”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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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8-13 08:31

郭进拴丨 汝河之记:为“八·一二”而作


一、预兆

先是风,从伏牛山脊磨亮了刃口,
割过八月的田地,割过
尚未低垂的云层。然后是雨,
一整夜,将夜捶打成一面沉闷的鼓,
在汝州的屋檐上擂响又擂响。

电视屏幕里,那条橙色曲线
像一条不安的被缚的蛇,
在水文站的坐标纸上反复痉挛。
干部的声音从高音喇叭中挤出来,
沙哑,却一字一字钉入傍晚的空气:
“沿岸低处,今夜撤离。”

搬运、呼喊、搀扶,
老人的手叠过孩童的肩膀,
临时安置点的白炽灯下,
一张张被雨水浸湿的名单。
而堤岸之上,第一批沙袋
已经躺进泥泞的凹槽,
等待与洪流的第一次触碰。

**二、溃口的光芒**

黎明没有来。
来的却是浑浊的黄,是整条汝河
站立起来,将胸膛撞向河床。
波浪像无数头失明的牛,
咆哮着,低头冲向大桥与土堤。
水面在上涨,一寸、一尺、一丈,
吞掉护岸的柳,吞掉田埂的禾苗,
也吞掉人们关于安定的全部设想。

轰隆一声,不是雷——
溃口处,泥浆喷涌成巨大的瀑布,
在清晨的光线里泛着铁锈色。
桥墩震颤,传出钢铁的呻吟;
浑浊的浪头把一条废弃的渔船
像落叶般卷向远方的田野。

哭声、喊声,和警报声绞在一起,
但很快又被水声淹没。
那一刻,天地只剩一种颜色,
一种声音,一种让人窒息的重量。

**三、迷彩色的脊梁**

就在这时,堤坝上滚过一阵深绿。
他们来了——年轻的士兵,
扛着沉重的沙袋奔跑在泥水里,
每一步都要从黏稠的淤泥里
拔出自己的脚,拔出一声粗重的喘息。
汗水顺着迷彩服的领口涌出,
和雨水、泥浆一起,在皮肤上
汇成另一条河流。

天黑了,探照灯亮起,
巨大的光柱切开水雾,
照见他们一次次弯下又直起的脊背。
有人跪在溃口边缘,
用身体压住即将松动的木桩;
有人把救生衣脱给群众,
自己站在水里,成为另一根定身的桩。
没有名字,只有一声声:
“抓住我的手——抓紧了!”
那声音坚毅,像是誓要把黑夜
连同洪水一起,喊退三寸。

泥泞的堤坝之上,
书记、村民、学生、士兵,
临时结成一个比血缘更密的整体。
装土的麻袋垒成临时的高墙,
铁锹撞击石头,溅起火星,
那火星很小,却在每个人的眼中
点燃了不肯熄灭的光。

**四、水归故道之后**

第七日,水退了。
像一场暴怒之后的疲惫,
它拖着泥浆的尾巴,
在落日里慢慢缩回河床。
堤坝裸露的伤口发出腐草气息,
田野留下一层深褐色的苔衣。

人们从高处走回原地,
最先查看的不是被冲毁的屋顶,
而是彼此的眼——有没有人
没能如期归来?
数过之后,长久的沉默。
然后有人开始铲除门前的淤泥,
有人运来新的砖瓦,有人
在最高的那棵杨树上,
系上一块红布,像一枚小小的火舌。

不是忘记,是记住的方式——
洪水在记忆里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我们却在刻痕中,种下新的麦子。
那些曾经被浊浪吞噬的岸边,
来年春天会重新抽出嫩绿;
那漫漫长夜里整齐的号令,
将永远在河谷的星群之间回荡。

八月十二日。汝河。
这几个字不是为了刻在石头上,
而是刻进每一个经受过考验之人的骨血里,
从此风雨来时不低头,
从此洪流过处,仍有人间灯火,绿意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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