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湖光山色更娇
台风过去了。平顶山像被谁掀开一层灰纱,又重新洗净了似的。天色并不全然放晴,还留着雨意,白云被风撕成薄薄的、透明的东西,横在山腰上,横在擂鼓台与落凫山的肩头。
我沿着白龟湖畔的水泥路慢慢地走。雨后空气里有种奇异的好闻——湿湿的、青的,是土腥味和草叶混合着,又掺了湖水的气息。低头看,路边的树叶上还挂着水珠,风过时,颤颤地落下来,滴在颈上,凉丝丝的。便是这一丝凉意,让整座城市都像刚从水里捞起来,又晾在日光底下,正冒着微微的、清润的湿气。
立在这岸,抬眼。擂鼓台和落凫山雾气蒙蒙的,云从一座山头涌到另一座山头。不是那种白茫茫的浓雾,是活的、流动着的云。这一刻,山仿佛不在原地,而是漂在云上,一忽儿露了青黛色的峰顶,一忽儿又隐没下去,只留一两棵松的剪影,虚虚实实,像谁用淡墨在一张宣纸上试探着落笔,落定了,又仿佛后悔,又轻轻擦去。难怪人说“仙景”。这样的山,是不沾俗气的。
天在这时忽然亮了几度。一阵轻风吹过来,把山腰的云拂开一线,阳光从云罅里漏下来,打在山下的白龟湖上。先前还泛着青灰的湖面,此刻忽然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不,比镜子还活。水波细细地动着,粼粼的光便碎成一万片金箔似的,在湖面上一跳一跳。风又吹,那些光便像一群胆小的飞鸟,倏地散开,又聚拢来。我立住脚,看那湖。湖是静的,风来时才动一动;可是那种动,也还是静的。像人屏住呼吸,只让睫毛轻轻闪。
云继续缓缓地移。阳光照亮的地方越来越大,湖面的反光渐渐连成一片,银亮亮的,直铺到对岸的城市跟前。对岸的楼群还湿漉漉的,屋顶的玻璃幕墙也镀了一层浅明的水光。方才还觉得被台风扫过的城市有些狼狈——有树倒着,有广告牌歪着,地上的落叶和断枝尚未清扫——可在这云开日出的片刻,一切都显得清亮、温存。好像这城市是刚洗过脸的女儿家,发梢还滴着水,却已换上新衣裳,眉眼之间,尽是娇媚的静。
擂鼓台,落凫山。一个雄壮,一个飘逸,都是古时留给这方土地的名字。台风来时的山,大约真擂过鼓的,雨泼风横,水漫云低,天地间的轰鸣与翻滚,都叫这两座山承接住了。可是风雨过后,山还是山,湖还是湖。擂鼓的劲头收进了山峰的轮廓里,落凫的轻盈倒浮在湖面的波光上。山与湖,一个厚重,一个明净;一个静默里藏着力量,一个柔光里显出清灵。它们原是这城市的凭依与映照——城市在它们之间长起来,也因它们有了眉目。
风走了,云也渐渐薄了。天色蓝得很淡,像一块被水洗过无数遍的绢子。远处的擂鼓台与落凫山终于完全显出青黛的身影,安安稳稳地立着,仿佛刚才的云雾只是它们做梦时呵出的一口轻气。湖面又静下去,镜子似地收拢了天空、山影和对岸的楼群。
我站在湖边,久久没有动。一座城市的美,有时不在高楼,不在大道,而在这样风雨过后的片刻——云散天明,山青湖净,万物像被重新认领了一遍。我们的城市,更娇更美了。不是娇气的娇,是洗净之后的娇;是经了风雨,却还带着清亮底气的娇。这样的娇,是值得看一眼,再看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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